隔壁正殿有了響動,未幾,春杏的聲音傳來:「吳妃娘娘可是來尋胡姑姑說話?她昨兒才醒來,現下還不好下炕。」
吳妃還未說話,六殿下康團兒的已撲到廢殿門前咚咚拍門:「大仙啊……」
貓兒嘆了口氣,揚聲道:「春杏,將殿下抱開,莫被我過了病氣。」
配殿門被推開,吳妃一人進來,看著炕上的貓兒,不由吃驚道:「怎地竟瘦成這般?」
貓兒強笑道:「奴婢有病在身,不好下炕迎接娘娘。」
吳妃看著她尖尖的下巴頦和蒼白臉色,心裡有些酸澀,只低聲道:「上回才病癒,不過幾日就又病成這般。皇上可派人來過問過?」
貓兒點點頭:「據聞,楊公公來過幾回。」
吳妃略略鬆了一口氣:「楊公公能記得你,代表皇上還惦記你。即便這回侍寢是烏龍,日後還是有機會的。」
貓兒心中一動,倏地抬眼盯著她的神色,緩緩問道:「奴婢未曾侍寢,娘娘已經知道了?」
吳妃長嘆一口氣:「你若侍了寢,便是皇上事忙,皇后也會下懿旨。聖旨和懿旨都未至,我猜著妹妹上回在御書房過夜,該是並未侍寢。」
她安慰道:「之後一個月沒了機會,等皇上從皇陵回來,說不得趁著大年,將你晉封的事情一起辦。」
貓兒有些好奇:「為何此後一個月再沒了侍寢機會?」
吳妃只當貓兒心急,含笑一指戳在她額間:
「祭祀皇陵前一月,莫說皇上,皇家諸人都要清心寡欲,如此才算得上誠心。待你病癒回去御書房當值,離祭祀皇陵就只有一月時間,皇上便是再迷戀你,也不能置祖宗於不顧。」
貓兒終於明白,她偽裝侍寢,泰王為何如此震怒。
按泰王的邏輯,她第一回 主動侍寢不成,皇帝必生冷淡之心。再過上幾日,即便皇帝對她又重燃了情熱,可已到祭陵前一月,再無侍寢的機會。
她心中倏地鬆了一口氣。至少未來一個月,泰王是不會再逼迫她去侍寢。
她喃喃道:「其實奴婢並不真想進後宮,不想爬上龍床……」
吳妃聞言,幽幽然:「無論身在前朝還是後宮,但凡是女子,就脫不開棋子的命運。進了宮,既成家族提升名望、鞏固地位的棋子,也成了皇上牽制前朝世家的棋子。」
她撫著貓兒額頭,道:
「既然都是棋子,不如當價值最大的棋子。你年紀還小,自然不明白,要有被利用的價值才能在宮裡生存。
姐姐此前也想遠離紛爭,安份過活。然而終於明白,像現下這般不爭不搶、被宮裡所遺忘,不能自保、自主,才是最悲哀之處。」
貓兒見她話語悲涼,神情蕭瑟,對這吃人的宮廷更是厭惡失望。
日頭只在天際掛了不多時便被雲朵掩埋。
晌午用過飯食,明珠悄聲道:「宮裡從明兒開始就要禁葷腥,今後我便在房中偷偷為姑姑燉肉湯,多少補一補。」
又擔憂道:「大黑是個鼻子尖的,這肉湯能瞞過旁人,想瞞過大黑卻有些難。」
貓兒躺在炕上,望著晦暗的屋頂,喃喃道:「宮裡禁了葷腥,你又去何處拿肉?你路子再廣,能廣到宮外菜市?」
明珠心虛的瞟了她一眼,極小聲道:「是……五殿下的人……會經常送藥、送肉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