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她能聞到濃濃血腥味撲面而來。
繼而,一個暗影踉蹌跑過來,抓著她手,喘息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泰王宮變失敗,柳太醫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帶她離宮。
她著急道:「你在宮中作甚?你主子敗了你可知道?」
他喉間梗的厲害,只從袖中掏出一粒丸子塞進她口中,喃喃道:「我父親……他……我……」
貓兒沒有時間同他多言,她強自提起一口氣道:「我有出宮的法子……你隨我走,我救你……」
她見他口中開開合合,然而此時已顧不上聽他言,拉著他踉踉蹌蹌往前跑去。
黃金山近在眼前,她知道,這裡有一處隱秘坑道,便連泰王和蕭定曄都未發覺。
只要她進了坑道,擠出鐵條投身進河裡,她就能得了自由。
她要離開,離開這手足相殘、夫妻暗害、父子離間之地。
離開身不由己的地界。
離開見人就要下跪、自稱奴婢的地方。
離開人與人互相傾軋、陷害的腌臢之處。
離開這每一口井裡都藏著亡靈的無間地獄。
她拉著他繞過無數恭桶,往坑道而去。
黑漆漆的恭桶堆里,眼前忽的亮光大盛。
於亮光中顯出個人影來。
那人影身穿黑甲長身祁立,面色如臘月里金水河的河水,冷的她全身起了震顫。
他就站在屬於她一個人的坑道旁邊,那坑道邊上,甚至還放著她早就準備好的銀袋,以及用來捶砸冰面的兩柄鐵錘。
她腳步一頓,感受不到任何力氣。
眼前一切仿佛蒙了一層紅色幕布,幕布的那一頭,站著數不清的人。
胡貓兒原身,她阿娘,吳妃,痦子男,還有數不清的鳳翼族的人……
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迅速撤離。
她想透過血霧再多看一眼。
她想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想說:原來不只是我騙你,原來你也在暗中看我耍猴戲。
她想說:貓兒不見了……
她的眼皮重的半點都抬不起來,她身子一晃,往後直直倒在柳太醫懷中。
柳太醫一把抱住她,淚流了滿面,往她口中塞了一粒藥丸,抬手撫在她面上,喃喃道:「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喜歡你。
他手中不知攥著個什麼東西,毫不猶豫的往胸口一刺。
心頭血潑天一般的噴灑出來。
他同她一起跌落在地,他捧著那血灌進她口中,用盡最後的力氣湊去她耳邊:「要記著我,我叫柳……」
他再沒有機會將餘下的話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