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看重自由。現下他還勉強能用自由約束她,若有一日她連自由都不在乎,他就真的無能為力。
他的腦中一陣一陣的抽疼,思忖半晌,疲憊道:「你去接她。銀子的事……我只能去找一回四哥。」
……
刑部大牢里,一連十來日的熱鬧還在持續。
被各衙役當祖宗對待的胡貓兒,此時人雖還被拘禁在牢里,然而小日子過的實在不可謂不稱心。
監牢雖簡陋,然而裡間現下乾乾淨淨,床榻有,被褥有,小柜子有,恭桶有。
有位衙役甚至還為她弄來了一個帶著銅鏡的小妝盒,裡間是婦人家常見的一件妝品,雖並不算貴重,然而多少都是個心意。
此時她斜靠在床榻上,心口搭著一條薰香錦被,口中磕著瓜子,搖頭甩腦欣賞著一支小曲兒。
唱曲的兔兒爺站在監牢外,長相英俊,行止溫柔,一把子聲音低沉磁性,將一支小曲兒唱的令人肝腸寸斷。
一首小曲唱完,貓兒斜眼向邊上等著的衙役投去一眼,衙役立刻哈腰同貓兒道:「小的帶他去外間耳房裡候著,等晌午再過來。」
喜洋洋的去了。
跟著貓兒享福的,自然是她的四舍五鄰。
幾位曾叱吒風雲過的人物,混到了被瓜子、花生和小曲就能輕易被收買的地步,對貓兒怎麼看怎麼順眼,削尖了腦袋想同貓兒攀親。
此時沒了小曲,斜對面的「一隻眼」又開始老生常談:「大仙,我認你當姐姐,可成?我沒判死刑,過幾年出去還是一條好漢。又一身好武藝,護的你周周全全。」
同這相似的話,幾個監牢里都有人說。
此前皆是要認貓兒當妹子,現下進階成要當她小弟的,卻是第一位。
貓兒嗤笑一聲:「你都快老成我爹的年齡,你好意思喊我一聲『阿姐』,我還不好意思答應。甭打本大仙的主意,本大仙兩條原則:
第一,不同皇族攀親。
第二,不同好漢摻和。
你們這些好漢,本大仙不敢高攀,哪涼快哪玩去。」
她頭頂的牆壁被人敲響。
隔壁的長手漢子道:「你可是宮裡的人,想要和皇家人不牽連,不是容易的事。」
貓兒憤憤道:「牛不喝水強按頭,大不了一拍兩散。本大仙也不是軟柿子,腦袋掉了碗大個疤。」
那漢子低聲一笑,喃喃道:「你這姑娘滑不留手,虛虛實實本事不小,我瞧著一時半會死不了。」
此時已到未時,各牢犯已開始歇晌,打鼾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長手漢子趁人不備,轉頭往牆壁上極輕的一摳,從背後取下一塊磚,往牆那頭悄聲道:「姑娘,我求你辦件事,事成必有重謝。」
牆壁另一頭的貓兒聽那聲音陡然清晰起來,轉頭一瞧,立刻發現頸子的部位少了一塊磚,從磚洞裡露出來一隻眼睛,眨眼間,眼皮上露出一塊陳舊傷疤,顯得十分兇狠。
貓兒身後的這個監牢,同大牢前方耳房處於兩個方向。
她日常跟著衙役出去沐浴,沿途回來,因對這些牢犯未產生過興致,故而從未想著倒退幾步,看看這監牢里都是些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