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豆腐的漢子只得停在肉鋪門口,最前面的清瘦漢子賠著笑往鋪子裡面張聲:「豆腐,鮮嫩嫩的豆腐……」
過了須臾,從裡間出來個風韻猶存的三旬婦人。
婦人性子潑辣,先向周遭人叱罵道:「笑你娘個頭,當老娘豆腐咯牙?好不好吃,我家漢子可清楚的很。」
話畢方轉首,腰肢輕擺往前後兩個豆腐擔子上都瞧過,方停在最前頭清瘦漢子面前,笑嘻嘻道:「你賣的這豆腐,瞧著倒入眼。」
隨意撿了兩塊用粗瓷碗裝了,遞過去一錠銀子。
瘦漢子哈腰賠笑道:「大姐行行好,能不能找換些銅板?一共十文錢的豆腐,一兩銀子,小的哪裡能倒換的開?」
婦人便懶懶道:「你進來取吧,老娘卻是懶得再送出去。」
瘦漢子只得將擔子再往路邊挪一挪,轉頭同後面的漢子叮囑道:「大哥,我去去就來。」
肉鋪一路往裡,是間後院。
院中泗水橫流,三四個幫工正忙著燒豬毛、拆豬骨,氣味端的刺鼻。
那婦人一路前行,待到了一間倉室前,連敲五下門,方轉頭對裝扮成漢子的貓兒道:「進去吧,在裡面。」
貓兒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欲要從婦人面上瞧出端倪,那婦人卻訓練有素,全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貓兒竭力穩住心神,站在門前等了一息,倉室門已開了條縫。
肖郎中從里探出半張臉,往貓兒面上細細打量。
濃濃血腥味和湯藥味立時從門縫裡撲面而出。
貓兒兩腿發軟,只低聲道:「是我,我是胡貓兒。」
門縫再開的大些,肖郎中一把將貓兒拉進去,低聲道:「殿下才睡著不久……」
他想要囑咐她莫吵醒蕭定曄,瞧著她已然紅了眼圈,只得換了話頭:「動靜千萬小些,此處已是最後的藏身之處。」
往外一閃,從外拉緊了房門。
倉室逼仄,靠牆放著一張床榻,透過垂下的床帳,隱約可見裡間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她竭力穩住心神,一步步上前,欲抬手,始覺雙臂發軟,竟不敢撩開床帳。
她心裡不停勸慰自己:「他活著的,沒有死。只要沒有死就成。」
她深吸一口氣,手臂顫抖掀開床帳,只見薄被下,她日思夜想的漢子蹙著眉頭躺在那裡,不過幾日,人已消瘦的不成樣子。
薄被露出的四肢和腦袋皆無傷處,可血腥味卻比她方才站在門外所聞,重的不止一點點。
上一回見他時,他還身穿黑甲騎在馬上,高大威武,吸引了她的整顆心。
現在他卻闔眼躺在肉鋪倉室里,不知曾經歷過怎樣的黑暗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