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窩再挨了一拳。
這回他沒呼痛。
他哭。
他埋頭在懷中,默默啜泣半晌,方頂著一對烏青眼抬頭,哽咽到:「自我老娘一命嗚呼,我就再不知被打的滋味。我想我娘……」
明珠被他的犯賤引得牙痒痒,正要再提起老拳,貓兒一聲嘆息,將她叫停。
「別揮霍精力了,養精蓄銳,想一想怎麼出去的好。大家都進過監牢,知道前兩日不管飯的規矩。這下可是要餓肚子啦!」
小王被驚的停止了啜泣,內心生出些優越感,轉頭看向明珠:
「我連被坑了巨款都不報官,我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日後成了親,我再也不敗家。
你儘管耍威風,不要怕坐牢。我的銀子全攢著,只為去牢里撈你!」
叮里咚咚鏘,一陣老拳狂風暴雨而下,不到一個回合便結束了戰鬥。
小王員外倒在了牆根。
極遠處守夜的衙役為小王主持了一回公道:「不許內鬥,再折騰,老子一刀砍死你們!」
牢房重新恢復了安靜。貓兒看著昏死在一邊的王員外,搖了搖頭,同明珠道:
「我真的覺著他不錯,是個良配。
只是……若娶了你,可能活不久。
他若早亡,他的銀子就是你的銀子,是筆好買賣。」
明珠無語:「主子被這廢物拖累至此,卻還有心說笑。」
貓兒嘆息道:「可見人是不能生了占便宜的心思。我此前欠人一丁點兒人情都不成,第一回 起了利用小員外的心思,便倒霉至此。」
她打了個哈欠,往明珠身畔擠了擠,喃喃道:「抓緊時間,睡吧……」
牢房重新安靜下來,近處遠處犯人們的打鼾聲、磨牙聲、說夢話聲將黑暗填滿,貓兒慢慢歪了腦袋,沉沉睡去。
牢房極遠處,傳來噹啷開門聲。
回音悠長,被一陣冷風吹著往裡送去。
繼而,一雙腳步聲相間,往裡而去。
有大大咧咧不耐煩的,也有謹慎、沉重而沉重的。
在有個人心裡,每邁一步,都是希望。
每邁一步,心頭卻又添撕裂的傷。
蕭定曄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
這樣的痛他太熟悉。
每當他被什麼情景招致了回憶,想起某個人,腦中便抽痛起來。
心跳的仿佛要從胸腔中逃離出來,他的腳不受控的顫抖,仿佛也要跟著咚咚心房逃開。
不該進去,不能進去。
他能忍兩年之久,沒有理由這時候忍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