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接過小碗,將調羹在碗中攪和了半晌,卻一口都吃不下。
明珠見狀,向女夥計們使個眼色。
待眾人避了出去,她方勸慰著貓兒:「主子昨夜便未睡好,花轎前來還有些時間,不若先倒頭閉一閉眼。待姑爺上了門,奴婢喚你便是。」
貓兒聽聞,眸中越發恍惚,只將燕窩粥放在一旁,兩眼無神望著虛空,半晌方輕嘆一聲,喃喃道:「原來成親,就是這般滋味。」
並沒有什麼期待。
原以為會心安,原來並不是。
明珠原本半眼瞧不上賈忠良,然而到了這個時候,不免要替賈忠良說上兩句好話:「姑爺人雖木訥,可脾性好,不會存謀害主子的心。」
貓兒聽罷,緩緩一笑。
原來夫妻之間,只要互相不謀害,就已經極好了呢。
這竟巧合的同她的追求保持了一致。
她當初想要出宮,為的,也不過是能安穩的活下去。
不讓心受煎熬。
賈忠良,果然是個好人選。
只要不謀害她,就已極夠了。
她緩緩飲下燕窩粥,口中卻苦澀不已。
往前看,不是那麼容易。
然而有些路,必須得走。
有些人,必須得忘記。
她緊緊閉上眼,竭力將涌到眼眶的淚逼下去,啞聲道:「換大衣裳吧。」
辰時一刻,外間鞭炮聲陡的響起。
噼里啪啦的炮仗聲經久不衰,寓意著人生福澤綿長。
院門被喜娘拍開,守門的女夥計們探頭四顧,笑嘻嘻道:「姑爺呢?姑爺接親不露頭?不使銀子我們可不放人。」
喜娘幾巴掌拍上來,叱罵道:「一個個的賤蹄子,半點不懂禮數。這是入贅禮,姑爺哪裡好意思上門接人?自然得先去喜房等候。」
那女夥計卻不依,死纏道:「這可同管事說給我們的不相同。」
那喜娘冷笑道:「先前的喜娘同管事胡謅,被趕跑,管事才重金尋了老婆子我來接親。否則這般倉促之事,我怎會出面?」
她往來路探頭回望,心中著急,不免揚聲催促道:「新娘子出門咯……再耽擱要錯過吉時咯……」
守門的女夥計謹慎,登登登進了裡間,尋見方才為貓兒挽面的大全福人,虛心請教道:
「難道入贅之禮,新郎就不用上門迎親?我家掌柜為了姑爺面子,都專程出了鋪子,在此處當成要嫁入旁人家的模樣,怎地姑爺竟然又不上門?」
大全福人一生所見入贅之事並不算多,有限的那幾回,儀式都因新人地緣、女方家世等因素略有不同,便笑道:
「老婆子我也曾見過姑爺不能出面迎親的人家,喜娘熟悉一應環節,自然她說了算。」
女夥計只得唉聲嘆氣道:「做好了守門敲銀子的準備,竟然撲了個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