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看他都不想多看一眼:「我又不想與你有福共享,為何要與你有難同當?」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蒼州我有人,若你我能進蒼州城內,我便將你留在蒼州。過上半年一年,風聲不緊,或者他們將我殺了,你自然就能安全。」
她聞言,立刻點頭:
「你故意這般說,以為我會捨不得是不是?不,我捨得的很。
我出宮兩年,本就自稱寡婦。你真死或假死,是普通百姓還是皇帝,於我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吆牙:「你!」
她再不理會他,繼續往前行。
月光如水,月下的田野孤寂而冷漠。雖多了兩道人影,瞧著也不過是夜中行走的鬼魂。
貓兒此生,第一回 過上了真貓的生活。
晝伏夜行。
白日在林中、山谷潛藏,躲開沿途搜捕的官差、兵卒、鬼祟路人。
夜裡才趁夜趕路。
這一趟成親,為何衍生成一場逃命,她怎麼想怎麼沒想明白。
但她卻明白一點。
天家貴胄是不能輕易下凡的。
他們就該高高在上,用眼角看你,用嗓子眼哼你,用權勢壓迫你。
如若有一日,他們突然起了助人為樂的興致,想出手救一兩個人,那麼被救之人原本還能得個痛快的死法,現下卻要不得好活。
如若讓她在「被人丟下山崖摔死」和「長途跋涉、雙腳磨泡、人不人鬼不鬼、饑渴難耐……最後被人捉住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兩種死法里做選擇,她當然選好死的那一個。
原本蕭定曄算她的救命恩人,然而現下她去被牽連的有家不能回、有漢子不能嫁,過上這種野人一般的生活,她反而要怨恨他。
泰王捉拿她根本沒有必要,他就是沖蕭定曄而來。
她是個被殃及的池魚。
若死也就死了,若有幸逃得一命,也不過是這茫茫人間的一隻螻蟻。
而蕭定曄卻不同。
他若死,自然和她一樣。
可若活,他是要當皇帝的。和她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她憑什麼跟著他蹚這條渾水?
她生無可戀的在前行走,他看著她腳步越漸蹣跚,拽住她手臂,半蹲在她身前:「我背你。」
她一步繞去他身側,要繼續前行:「我夫君才能背我,他還在龔州等我回去成親。」
他一把拽住她,將她強行背上身。
她立刻如脫兔一般激烈掙扎。
他和她一般犯了倔勁,兩隻手臂在身後重重箍著她。
她連日睏乏,又吃的少,很快力竭。
最後一把力氣集中在牙口上,從他身後狠狠吆中了他頸子。
他咬緊後槽牙不反抗,由著她撒氣。
她對他的恨意有多少,她吆的就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