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方才的夢,一咕嚕爬起來望著他,關心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他一個眼風掃過去,她立時覺出了「此言差矣」,忙忙改口道:「你腦子沒壞吧?」
又覺著不對,晃了晃腦袋,再改口道:「你頭……」,
他折斷一根柴火放進火堆里,冷冷看過去:「吃過肉,儘早上路。」
她被他的冷漠刺的一滯,只得將夢裡之事撇開不提,忍著腳痛起身出了山洞,去尋水洗漱。
此時山谷中天色還晦暗,估摸著最多是卯時末刻。
平日這個時候,她還高床暖枕的躺著打呼嚕,耍不完的得瑟,享不盡的富貴,聞不夠的銅臭氣。
她何曾想到,有一日她會像個雌雄莫辨的野人一般,破衣爛衫的站在一處陌生山谷中,全然沒了逼迫旁人的威風之氣。
她數次逼迫過她前夫吳公公,數次逼迫過她未婚之夫賈忠良,還有旁的能叫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足足若干人等。
逼迫人的時候自然是很舒爽。
接受老天懲罰的時候,卻不是那般好過。
簡直是太艱難。
譬如她現下尋了一處水潭,水汽渾濁望不到底,卻也是她這幾日見到最清澈的水了。
她捧水淨過面,又脫了薄底繡鞋,蘸濕羅襪,吆牙擦拭清洗著腳底爛泡。
刀割般的疼痛讓她靈台清明。
徐徐清風中,她立刻捕捉到了什麼聲響。
那是一下一下的,偶爾帶著些滑動的,還有喘氣的……
各種聲音相互交織,回聲極輕微的在山谷中迴蕩。
她警覺環視四周,目光幾番梭巡,終於瞧見前方空蕩山谷崖壁上,七八個裝扮極隱蔽的灰衣人,借著不知什麼工具一盪一盪往山谷下跳落。
她腳下一滑,顧不上穿鞋,撒丫子便往山洞方向逃去。
「快,有追兵,七八人……」她衝進山洞,氣喘吁吁道。
他二話不說,轉身便將接好要飲用的山澗滴水潑在火堆里,在洞口取了沙土蓋住灰燼、阻隔煙塵。
便連已烤好的錦雞也埋進土中,謹防肉味泄露了蹤跡。
她急道:「逃不逃?萬一被瓮中捉鱉,我們可就是一對苦命王八!」
他搖搖頭,只壓低聲音道:「先不逃,以不變應萬變。」
兩人用燒火餘下的樹枝偽裝好洞口,悄無聲息躲在裡間。
時間一刻一刻而過,不知過了多久,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奇怪之聲。
仿似牛角,又像是什麼樂器。
那聲音聽起來怪,卻有節奏和韻律,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蕭定曄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