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此處悄聲爭執,遠處那一隊人卻從村頭出去,一路上了大道,漸漸行遠。
貓兒舒了一口氣,遲疑道:「現下可還能回王家莊?若回去被人認出來,如何是好?村里人定知道官府在捉拿一男一女。」
蕭定曄蹙眉思忖半晌,道:「你先在此等我,我先回去探探。」
貓兒一把拉住他:「我去探,我本就不是捉拿的重點,又同婦人們相熟,好搭話。」
蕭定曄死死拉著她不鬆手。
她便強擠出一絲兒笑意,哄著他道:「你自爭權開始,就做好了身死的準備。我不同,我是立志要活著的人,對死亡更敏感。你不是說我機靈?我怎能讓你失望。」
她從他掌中抽出手,再給他一個笑,大步往王家莊而去。
他眼睜睜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漸漸遠離,心中雖知村民們最多是捉住她送官,他出手救她簡直易如反掌。然而心中卻五味陳雜。
他明白,她不是不願和他同甘共苦。
她一直都在想辦法護著他。
她為他厚著臉皮,到處尋人做鞋子,好讓他日後奔波中,腳能少受些痛。
他都知道。
他不是傻的,他怎能瞧不出她的用心。
然而他更清楚,她這是做著同他分別的準備。
等五六日,各家鞋子做好,她便要留在此處,用數雙布鞋打發他離去,讓他去投奔他的江山大事。
命運,常常這般同人開玩笑,卻又不改結局。中途給他的那些希望,卻都是虛無。
待過了半刻,便見貓兒在遠處村頭地畔向他招手,恐防他看不見,還十分歡快的跳的高高。
他立刻起身大步往前,待到了她身畔,她方笑嘻嘻道:「官兵來尋,只說是一對夫妻,未想到你我扮成姑甥,倒逃得一劫。」
他望著她略帶了得意的面頰,緩緩一笑,又問道:「來人未帶畫像?」
貓兒做出後怕神色,道:
「今早的急雨卻是你我的救星。那畫像淋了雨,暈染的不成樣子,丟在了村頭地上。我方才去瞧,簡直是兩隻胖猴子,哪裡是你我二人。」
兩人回了莊子時,過喜事的主人家,女主人一雙眼周青紫一片,遞過來一雙千層底黑面布鞋,打著哈欠道:「試試,我同婆婆忙活了整整一宿。」
貓兒立刻連聲道謝接在手中,按照婦人的提醒,先往新鞋裡倒了開水,激醒漿過的鞋底,使之柔軟,方拿去給蕭定曄。
「試試可合腳?」她喜滋滋道。
他並不配合。
她立刻撈起袖子,抬起他腿,一把脫下他腳上不合腳的舊鞋,又除去羅襪,卻眉頭一皺,抬頭問他:「那些藥膏你未用?都留給了我?」
他的腳底板上還是糊爛一片。
她再顧不上逼他穿新鞋,當先去灶上打了熱水端過去,拉著他腳泡進熱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