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適應能力極強。
過去幾年,她和蕭定曄雖然都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哪日就死於非命,可說起來卻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在村落里短短几日,除了蕭定曄蛻變成半合格的農夫,她也儼然成了一位勉強能過日子的農婦。
她竭力的幫著各家婦人分擔著家務事,好騰出時間,讓婦人專心納鞋底、縫鞋面。
一晃五六日過去,闔村的婦人被貓兒像趕驢一般,催促的心急火燎,緊趕慢趕,趕出了十七八雙鞋。
雖說未按當初的計劃湊夠二十雙,然而也不算少了。
待用過晌午飯,日頭還亮,村民們齊齊聚在村口的大樹下,開始了每日的閒談消遣。
貓兒推著蕭定曄坐在樹樁子上,拿著一把擦洗乾淨的刀刃,對著他臉比劃。
「你乖乖莫亂動,我儘量不將你毀容。」
她的語氣那般溫柔,仿佛坐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稚齡孩童。
他輕輕點一點頭,她立刻「嗞」的吸一口氣,用袖口抹去他面上血珠子,蹙眉道:
「讓你莫動,你怎地不聽話?這般磨蹭下去,你這一蓬鬍子,何時才能剔完?」
周遭看熱鬧的婦人揚聲道:「姑娘慢慢來,我們不著急。」
貓兒轉頭望向那手拿鞋底的婦人,舉刀指一指:「話說著,手莫停。」
婦人便一笑:「你這姑娘賊精賊精。」又繼續穿針引線,納起了鞋底。
貓兒便將目光重新放在蕭定曄面上,警告道:「莫再動,再動我直接上牙口。」
蕭定曄果然一動不動。
貓兒一叉腰:「聽沒聽見?配不配合?你給個反應啊!」
蕭定曄終於抬眼望著她,吆著後槽牙道:「大姑,你究竟要我如何?要不你坐著,我自己刮?」
她便一笑:「我手裡拿的是宰牛刀,此處沒有銅鏡,你若自己上手,只怕真的要毀容。」
她扶正他腦袋,再不多言,只努著嘴眯著眼,使出了所有的謹慎和注意力在他面上。
春日晚風中,他的鬍鬚一縷縷掉在地上,又一縷縷被吹走。
到了最後,貓兒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盯著他,眼圈開始發紅。
一模一樣,除了他面上的幾處小割傷,他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不,比記憶中消瘦了些,憔悴了些,面上再沒兩年前的神采飛揚,全然成了穩重內斂。
兩年過去了,狗兒他爹,成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