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漢子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鳳之所向……」
只說出上半句,等著她接話。
她立刻道:「……道之所至。」
漢子往邊上一閃,向她探出一隻手。
手上端著的是一隻茶盞。
她接過那茶盞,掀開蓋子往裡望去。
一汪清水裡,倒映著一個沉靜女子的面孔。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沉靜的表象下,到底掩蓋了多少慌張。
等在門口的漢子已面露不耐,催促道:「快些。」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仰頭,手中茶盞已空。
一股微咸之味在口中迅速擴散。
她向前邁去一步,裡面的人語聲越加密密織織,仿佛漫天漁網兜頭而降。
哐當一聲,身後的鐵門重新掩上,將她與身後的繁華亂世相隔。
甬道里,偽裝成護衛的青年行在隊列中,腳步幾番錯了節奏,緊吆牙關,口中漸漸滲出腥甜之氣……
***
光線昏暗。
人影憧憧。
似乎有人在說:「又來了一個。」
貓兒垂首緩緩前行,不欲引起旁人的主意。
待到了一根石柱邊上,這才敢遮掩著身子,抬頭打量四處。
這是一間比她在龔州的生產作坊略小一點的空間。
四周空落落一片,沒有任何暖閣。
沿著牆壁支著數十張木桌,桌上放置著被褥棉絮。
仿佛這房裡六七十男女,要歇息時就地打地鋪,便能度過一夜。
此時近一半之人盤腿坐在空地最中間,身子晃晃悠悠,跟著最前面站立的紅衣女子念經文。
那經文一陣高聲一陣低語,其間混雜著不知哪國的語言,十分難懂。
只每一段經文結束,在場眾人皆要雙手舉高,大呼一聲「鳳之所向,道之所至」。
紅衣女子便手持茶盞,往眾人頭頂潑灑水珠。
貓兒隔著昏暗光線,匍一瞟見紅衣女子,心中立時一抖。
紅衣女子額頭隆起,仿似長角,兩邊臉頰各紋一隻羽翅,整張臉在這般詭異裝飾下,根本看不清原本模樣。
她說話聲音冰冷中又帶著先尖刺,貓兒立刻想起來她在王三宅子中遇到的斗篷女子。
那女子出言阻止王三給她銀子時,也是這樣的聲音。
空地眾人念經念的如痴如醉,另一半人卻圍著四周痴痴呆呆站立,並無多少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