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著,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是不快樂的時候居多。
想一想也是,一位受著族人尊崇的聖女,卻給人當了妾室,換成任何人,都不能高興的起來。
萬般想要問的話湧上心頭,他最後說出來的,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提問:「你從何時開始,不再中意我?」
她過了許久許久,久到樓下的馬兒開始頻繁打響鼻,方道:「從三年前,就不再中意你。你用不著遺憾,還有很多女子中意你,她們為了你,能做很多事。」
他搖搖頭,低聲道:「她們如何,又干我何事……」
他長吁一口氣,抬手一揖:「姑娘心意已絕,你我此生便到此吧。在下祝姑娘一生順遂,平安富貴。」
他退開兩步,極輕聲的道:「阿狸,再見!」決然轉身,大步離去。
她緊緊閉著眼,聽著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轉小,聽著樓下眾門主同他的寒暄和叮囑,聽著馬兒一聲嘶鳴,聽著馬鞭聲在空氣中盪開,聽著馬蹄聲陡然而起,一路遠去……
她緊緊的閉著眼,直到那馬蹄聲再也沒有動靜,方在心中默默道:「再見,狗兒他阿爹……」
冬日的夜很快來臨。
一桌酒宴從頭到尾無趣至極,瀕臨結束。
舉辦酒宴的原因有兩處。
一來是為了讓聖女開懷,儘快從失去情郎的悲傷中走出來。
二來算是小型的散夥宴,待此酒宴過後,第二日,眾門主便要回到各自地盤上,有買賣的籌備買賣,沒買賣的繼續過日子。
眾人原本打的好算盤,先每個人敬一圈酒,將聖女放翻,等聖女安安生生的去一醉解千愁時,門主們則可以盡情追憶王公子,暢想有錢的未來。
各大歡喜。
然而他們卻未想到,貓兒是個有酒量的。
幾圈敬酒結束,最後被放翻的另有其人。
貓兒招呼下人們將各位門主扶下去,她自己倒是腳步清楚的走著「一」字,回了房裡,心中什麼都不想,悶頭便睡。
夜半三更,她做了個夢。
夢到她回到了幾年前宮變那一日。
外間咚咚咚,又是刀劍聲又是馬蹄聲,還有吵吵嚷嚷的喊話聲。
她心中煩躁,想著姑奶奶救了你們蕭家一回又一回,怎地還指望她來救。
她決定這回不去管,她又不是救世主。
且空城計只能唱一回,再靠她畫什麼三位金龍飛天圖,怕是不好再糊弄住人。
她抱著頭繼續睡。
吵,外間繼續在吵。
有人不停歇的喊著:「阿狸,快些,有人攻打山寨啦——」
她一咕嚕爬起身,撲去窗邊往外瞧,但見遠處寨門處火光透亮,有一位原本晌午就該離開的青年身影起躍,揮舞著軟劍不停砍殺。
火光照亮了他,他的面上滿是焦急,正和有限的護衛守著寨門。
她一口吆去自己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