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爽朗的話語順著窗戶紙飄進房裡,床榻上的姑娘翻了個身,再闔眼半晌,踢一踢身畔人,低聲道:「你起不起?」
蕭定曄將她重新摟進懷裡,嘟囔道:「他自己連日摟著媳婦兒,我也沒去打攪他。不起!」
客房外,候在門邊的丫頭尋了把傘站去殷人離一丈之外,遠遠伸出手臂:「大人先擋擋雪。」
殷人離瀟灑擺擺手:「多年未曾見過如此雪天,正是賞景之時,撐了傘卻大煞風景。」
他的話剛說完,迎面忽的來了一股疾風,吹的他身體各個舊傷處發癢發酸。
他立刻抬了臂接過傘:「……遮遮風也好……」
待他撐起傘,架在了膀子上時,便聽得遠處一陣「吱呀」的踩雪聲。
一陣雀躍的腳步聲小跑過來,站在他身後急切道:「師父您老人家起身了?徒兒可是偷偷過來的。我阿爹不讓我同師父走的近呢!」
殷人離扛著傘轉了個身,緩緩移開遮著臉的傘面,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張錯愕和羞愧的臉。
「你可是不想要你這個爹了?嗯?」他一口銀牙險些吆爛。
殷小曼訕訕一笑,立刻恭維道:「阿爹用傘將臉一遮,身段看著竟仿如青壯年,真是……」
獨到的誇獎令他阿爹面色更黑。
他驚覺他沒夸到地方,忙忙改正:「孩兒是說……」
殷人離這兩日在他這位娃兒身上,耗盡了所有的忍耐力。他低叱道:「回你屋裡去!若你不嫌傷處痛,就去學堂,莫給老子丟人!」
殷小曼覺得今日自己有些點兒背。
若是他能睜大眼睛再細細瞧兩眼,便能避開他老爹。等時機成熟再去見他師父。
他原本是想著再尋他阿爹細細打聽一番祖父的事情,譬如當初押解祖父的那些人的長相等等,如此也有助於立大功,然後跟著師父闖天涯。
被他阿爹這麼一斥責,他滿心的雀躍一落千丈,只「哦」了一聲,垂頭喪氣便要走。
殷人離覺著自己方才的行為有損他平日「慈父」的形象,心中有些不忍,又將他喚住,上前耐著性子道:
「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還小,對世間諸事見的少,總是有拿不準的事。
什麼事情該不該做,什麼話該不該說,但凡有絲毫疑惑,也該三思而後行。
像你方才貿貿然所說的幾句話,若被王公子聽見,你便要落個『挑撥離間』的罪名。在有些人眼中,這就是小人行徑,可明白?」
殷小曼恭敬點點頭,道:「孩兒記下了,孩兒謹遵教誨。」
殷人離面色略略和緩些,將傘遞給他,慈祥道:「回屋去吧,外間冷。」
父子倆清晨冒雪相談之語傳進客房中,貓兒聽得一陣感慨:「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