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便抬頭望向殷夫人,仿佛才發現她的憔悴,吃驚道:「夫人怎地了?莫不是得了什麼難以明說的急症?怪不得我坐在此處許久,夫人都未如實相告。」
她略略向對面的殷夫人挑挑眉,低聲道:「我識得好些妙手回春的郎中,什麼隱疾暗疾都不在話下……」
殷夫人看她越說越往邪路子上去,忙忙打斷,吆牙道:「王夫人想岔了……只是,許久未歇息,身子睏乏……」
貓兒拉長尾音「哦……」了一聲,顯出了些興致缺缺,嘆道:「可惜了。」
又從椅上起身,道:「夫人既然精神不濟,快快回去歇息……」
殷夫人見她忽然開始體貼,忙忙要就坡下驢起身送客,誰知貓兒只傾了身子往邊上桌案的果盤裡探出手,抓了一把瓜子,又坐回椅上,同殷夫人道:
「你去歇著,不用搭理我。只要有一把瓜子,我能坐一整天!」
殷夫人一口氣被堵得上不來,連咳了幾聲,重又坐回椅上,內心幾欲長泣。
若這是個普通官員的家眷,她立刻轉身走,毫無二話。
可眼前這位姑奶奶不同啊,她和他夫君不但掌握著鐵匠阿爹的消息,她還是五皇子的人啊。雖說這位王妃天下人並不知,可誰知未來會不會浮上水面,一舉登上後位?
人的一生得到的越多,負擔越重,行事便無法像年輕時那般利落,總要前思後想好幾回。
她無力坐在椅上對自己進行心理建設,對面的姑奶奶已開始咔嚓咔嚓的嗑起了瓜子。
殷夫人忘記了她年輕時也是如何令人笑不出來,此時面對讓她笑不出來的人,她只能的心裡冷笑一聲:「有你好受的時候!」
貓兒咔嚓了一堆瓜子皮,抬頭瞧見殷夫人還坐在對面,不由吃驚道:「夫人還不走?不是說身子不爽利?你若是病倒在我面前,回頭殷大人懷疑是我下了毒手,我豈不是又要被關押起來?」
殷夫人一吆牙,蹭的起身,正要卻之不恭的回臥房去,門帘卻被撩起,她家那位被禁了足的女兒正怯生生站在門口,可憐巴巴道:「阿娘,帕子繡好了……」
不等她招呼,微曼便登登登進來,站在她身畔,畢恭畢敬將手中巾帕遞上去:「阿娘請過目。」
殷夫人只得先將投射在貓兒身上的注意力,短暫的轉移到自家小女身上。
殷夫人是個向來不在意三從四德的人,她教養娃兒,從不拘於這些,更沒想要微曼的女紅多麼出色。
然而她家是個開胸衣鋪子的,東家的女公子站出去說女紅拿不出手,卻又不怎麼說的過去。
她罰微曼繡巾帕,一來便是想多多少少鍛鍊一點針線手藝,二來想著磨一磨微曼那跳脫的性子。
等她接過巾子捧在手中一打量,腦仁不由的跳了兩跳。
微曼瞧見她阿娘的臉色,一顆心立刻懸在了半空中。
不妙,形勢不太樂觀啊!
她再轉頭一瞧,目光盯上了那位忙著咔嚓瓜子的人,立刻靠過去:「這位漂亮姐姐看著眼熟呢!」
待引得貓兒抬眼望她時,她立刻眨巴眼睛,向貓兒發出暗示:不管怎麼說,我可為你和你夫君傳過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