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時,街面上已算熙熙攘攘,須臾邁不開腳。
一家茶樓雅間,桌案上放置的是阿蠻與蕭定曄採買的提親禮物,花費不多,總共不到五十兩銀子。
當謀士俸祿有限,況且蕭定曄又不是真的要去提親。如若顯得太過有誠意,萬一那朱力老爺當場拍板要嫁女,蕭定曄倒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他家媳婦兒是什麼脾性,經過了前一遭的折騰,他了解的很。
他此行出來,雖說還未完全搞明白這番市究竟鬧什麼么蛾子,然而他實則只是出於皇子的責任感,為江寧知府殷大人跑腿。
他沒有必要演戲演的太真,最後事情辦成由殷大人領了功勞,他卻要苦巴巴跪在搓板上哭求媳婦兒原諒。
真的沒有必要。
他坐著飲了會茶,又想了想貓兒此時在做何事。
今日已經大年初二,按大晏的習俗,這一天出嫁女子要帶著夫君歸寧,探一探家中父母。
貓兒待在殷家,殷夫人又已將自家老娘接去了殷家過年,該不會多此一舉回娘家。殷府里人多熱鬧,縱然沒有歸寧這碼事,貓兒應該也會過的舒心。
等開春入夏,他與貓兒跟著殷大人上了京,日後再遇到年節,歸寧那日,他就帶著貓兒去戴家,也過一過平凡小夫妻的日子。
他趁著飲茶的工夫覷空想了一回貓兒,方同趴在窗畔的阿蠻道:「你再說說昨兒夜探府衙的情況,府衙後宅,府尹的家眷都未露出什麼蹊蹺來?」
阿蠻將巡視在街面上的目光收回,起身恭敬道:
「平度府府尹一妻二妾三個娃兒,小的昨夜夜探府衙時,後宅里府尹的家眷全站在院裡,自家忙著放煙花,其樂融融,完全沒有被操縱、裹挾的憂愁之相。
待入睡時,府尹連初一十五要在嫡妻房中歇息的老規矩都不顧,便鑽進了妾室的房裡,可見是放鬆的緊。」
哪裡有不對?這場景自半夜阿蠻夜探府衙回來同蕭定曄碰頭時,便已詳細說過一回。他只覺著有些不對,可思忖了一整夜,也想不出有何不對。
外間人語聲、馬蹄聲,聲聲入耳。
他下意識轉首從窗戶望出去,但見樓下街面上熙熙攘攘皆是裝扮各異的異邦人,幾無大晏面孔。
他心下倏地一動,問道:「這位府尹的妾室里,可有人是番人?」
阿蠻忙道:「確然如此。府尹的嫡妻和一位妾室是江寧人士,另一位妾室正是番人。」
蕭定曄吃驚道:「府尹同番人走的如此之近,殷大人難道未曾出手阻止過?」
阿蠻忖了忖,謹慎的梳理著措辭:「大晏人與眾異邦人通婚,在江寧原本便是提倡之事。平度府衙中的官員,極多人納了番人為妾,算是官方起個表率作用。」
蕭定曄點點頭,有些明白他父皇的用意。
每個國度的在位者為別國提供好處,自然不是真的要發揚互助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