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大人仿佛看智障一般看著他:「下官與夫人成親二十餘載,她是個什麼人品,若下官未看清,就不會娶她。她平日操執買賣已夠辛苦,下官若再猜忌她,不是傷她的心?」
蕭定曄此生第一回 ,從一個男子口中聽到這樣一番話。
雖說算不上振聾發聵,可卻給了他另外一根準繩,讓他也嘗試著用這新的繩子去度量一回他和貓兒的相處。
殷夫人的人品,殷大人相信。貓兒的人品……她為他出生入死多少回,吃了多少回苦……人品沒得說。
可是……殷夫人身邊可有其他男子出現過?他當然沒有傻到去向殷大人打聽這些旁人家的私事。可度量到貓兒身上,此前的柳太醫且不論,後來的王三、還有克塔努、甚至還有鳳翼族族規里為聖女留著的數十位聖夫人選,他也真的沒有辦法一笑了之。
他拿殷氏夫妻相處的方式往他和貓兒身上套,雖然不是完全合適,可殷大人的最後的那句話,他是聽明白的。
「她平日操執買賣已夠辛苦,下官若再猜忌她,不是傷她的心?」
蕭定曄用著這句話來對照自己,便覺著自己確實傷了貓兒的心。
她將一顆真心掏給他看,他卻總擔心這心裡放著的並非只有他一個。
他在同貓兒的愛情路上跌跌撞撞走了六年,周圍沒有人能給他任何參考,全靠他自己摸爬滾打。
時至今日,他依然沒有摸透,相愛的兩個人到底應該如何相處。
除了床榻上的那些歡愉,除了為了一件事共同努力,除了互相說心事……減去這些時間,餘下的時間應該如何呢?
他想將她時時刻刻栓在他眼皮子底下,到底是對是錯?
他反省了自身,覺得自己怕是真的有些小人行徑。
然而他的反省,並不能緩解他和貓兒之間的微妙處境。
有時候她就像忘了兩個人發生的不愉快,也同他說說笑笑,打消了他的隱憂。
有時候她又能沉默半日,與他沒有多的一句話,引得他提心弔膽。
就像方才,她提出想跟著他一起去鐵礦,被他一口回絕。
按他對她的了解,以往的她定然會不管外界的目光,一屁墩坐在他膝上,勾著他頸子同他起膩,一直到他忍不住妥協,她才會得意的離開。
然而今日,他匍一拒絕,她便出言諷刺他帶她來江寧,是擔心她出牆。接著便站去了酒樓外間。
他和她之間的隔閡,以一種他看不到、摸不到、卻能感受的到的方式,日日滋生。
此時他裝成瞎了眼的半仙坐在大堂,目光一動不動的投射向窗外。
窗外的路人攜兒帶女一一閃過,他心中有些擔心貓兒,將將要抖抖索索的起身往樓梯而去,窗外便行過來一隊小兵。
護城大營的休沐官兵們,終於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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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雅間,坐在窗前的蕭老四手持茶杯,目光偶爾落在對面的客棧上,此時的心思已從昨日偶遇的俊俏小青年身上,轉去了鐵礦的事情上。
雅間門外的走廊上,貓兒隨手撿了個笤帚,一邊裝作掃地,一邊看向唯一一間投入營業的雅間門。
門口駐守著兩個大漢,目不斜視、威風凜凜,守著雅間裡衣著寒酸的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