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天色漸麻,原本一團漆黑的窗紙漸漸有了顏色。
丫頭輕手輕腳進來,提醒貓兒今日的行程。
如豆油燈燃起,貓兒起身穿衣淨面。
沉睡了一整夜的蕭定曄終於被這動靜吵醒,此時貓兒已換好了繡鞋。
房中昏暗,他向她伸出手臂,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喑啞:「過來。」
貓兒腳步輕輕,緩緩到了他身邊。
他牽著她手,繼而圈住了她的腰身,將腦袋埋在她懷裡。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將手指探進了他的發間。
他的髮絲強韌,如同他的性格,也如同他的身份,更如同他的志向。
她道:「時間還早,再歇歇。」
他抬首望著她,很快的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低聲道:「如若今日忙完的早,我就趕去白雲廟接你。」
她極低的「嗯」了一聲,道:「可白雲廟今日有千萬的人,你不會尋見我的。」
他抬手撫著她的面頰:「你可能不知道,你站在人群里,是會發光的,為夫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心中酸澀的難受,也抬手撫著他面,幾不可聞道:「我快要遲了。」
他笑了笑,終於放開了她,重新躺去被窩裡。
她幾步到了門邊,只頓了一頓,便忍住了要回首的衝動,不歇氣的跨出了門檻,走出了客院。
馬車從殷宅出發,緩緩前行。待快到正街附近,馬車裡的貓兒倏地「哎喲」一聲,笑道:
「真是粗心,原本要帶了玉佩出來,前去白雲廟裡尋高僧開光。昨夜專門尋了出來,卻偏偏未帶在身上。」
殷夫人笑道:「胡姑娘這是不懂行,開光一事,並非指僧人放在掌中把玩兩下、說幾句吉利話就成。得供在佛前,由僧人誦經七七四十九日才成。你過兩日就要上京,卻沒有等待開光的時間。」
貓兒便笑道:「便不是開光,帶去令僧人加持一番也好。夫人不知,我同夫君自在一起,總是有些磕磕絆絆。我要帶去加持的,是與他的定情玉佩,是想日後與他之間平順一些。」
殷夫人便不再勸阻,令馬車停在路畔。
貓兒下了車,透過車窗同殷夫人道:「夫人莫等我,等來等去誤了燒香時間。我回去取了玉佩,騎著黑馬徑直往白雲廟裡去尋夫人。它腳程快,說不得我比夫人先到廟裡。」
殷夫人不疑有他,點頭應下,吩咐車夫重新上路。
貓兒站在路畔,瞧著那馬車直行穿過正街,拐了方向,立刻轉頭往西城門方向而去。
客棧里,年僅八歲的翠玉給貓兒打下手,眼睜睜看著原本的嬌美阿姐,在經歷了十幾種妝粉的塗抹下,漸漸出落成了一個四旬多的漢子。
她非但沒有覺著害怕,還好奇又欽佩,嘴甜贊道:「阿姐真厲害,竟然會變戲法!」
貓兒微微一笑,起身穿好江寧府尹的官服,再在官服外套上漢子的衣衫。
她忖了忖,執筆在紙上寫下客棧名稱與房號,將紙裝進信封里,用漿糊封了口,塞進袖袋裡,又從袖袋裡掏出數個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