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野究竟會保護他,還是——
諸野忽而鬆開了摟著謝深玄的手,握住謝深玄的手腕,一把將謝深玄拉到自己身後,以身軀擋在謝深玄之前,擺出一副再明顯不過庇護謝深玄的姿勢,一手握住腰側佩刀,以拇指將刀格微微朝外頂開,露出些許寒光凌冽的刀鋒。
謝深玄的心跳不由又略快了一些,想,還好,同他所想一般,諸野會保護他。
可那船夫竟不覺得害怕,還朝著他們逼近了幾步,幾乎走到諸野面前,道:「諸大人,是自己人。」
謝深玄心中猛然一驚,愕然抬首看向面前的身影。
他看不清諸野面上的神色,從來不知諸野心中所想,可他本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之人——
他不可能、也絕不會相信,諸野最終會拋棄他。
諸野微微動了動握刀的手,輕聲重複:「自己人。」
謝深玄心中發顫,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也許應該趁著現在轉頭便跑,可他咬著牙,忍著那幾乎令他戰慄的寒意,強撐著站在此處,站在諸野身後,絕不動搖。
諸野不會害他。
謝深玄想。
他相信諸野。
諸野不可能會害他。
片刻之後,諸野終於緩緩將那長刀自刀鞘之中抽了出來。
他微微側眸,瞥了身後的謝深玄一眼,眸中一如既往冷漠平淡,而後他回過目光,將凜冽刀鋒對準了面前作船夫打扮的刺客,唇邊帶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自己人。」他再度重複說道,「的確是自己人。」
船夫略鬆了口氣——
「對『自己人』。」諸野說,「我下手會更快一些。」
第9章 畫舫遇刺
燈光昏暗,那些黑船上也並未燃燈,只見月色清冷,畫舫內的窗扇中漏出點點燈光,與其中不知哪幾位酒醉了的先生的大笑。
直至此刻,謝深玄才明白自己是賭贏了,諸野沒有半點要將他供出去的意思,諸野或許會因為那年謝府之事而對他心有恨意,可這恨意……還不足以令他與嚴端林同流合污。
謝深玄抬起眼,看向面前的諸野。
月色之下,諸野身上那玄青色的官服近於深黑,只有衣角的精細繡紋隱約帶著細光,謝深玄有些難以看清面前諸野的身形,那好像只是一個近在眼前的模糊影子,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護在他身前的身影緩緩交疊,再變幻成不久前他意識混沌之時,曾在報國寺外見過的那個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