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深玄:「想來問問你那些學生的情況。」
諸野:「……」
諸野垂下目光,眸中已收回了方才那副一閃而過的神色,似乎無論謝深玄如何解釋,他都不會有任何意見,可不知是不是錯覺,謝深玄總覺得他眸中有失落神色一閃而過,可這當然是他的臆測,諸野怎麼會覺得失落?活閻王當然是不會有這種情緒的。
謝深玄只好小心翼翼道:「皇上說過……」
諸野微微挑眉,問:「謝大人想問些什麼?」
謝深玄:「……我看過學生名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直入正題,順著自己方才杜撰的謊言說下去。
「伍大人將這名錄交給我,回去之後,我仔細看了幾遍。」謝深玄道,「我覺得這名錄很有問題。」
諸野微微頷首,示意謝深玄接著說下去。
「名錄之上,至少有三成是官宦子女,另外再有四到五成,是這些朝中大官的侄甥親戚。」謝深玄微微蹙眉,「太學本為天下學子而立,如今怎麼變成了這番模樣?」
說到正事,謝深玄終於沒了方才的畏懼,言辭語調也已清晰了不少,他端正了坐姿,想要自懷中摸出他去赴宴前還帶在身上的學生名冊,卻又想起他方才沐浴時將東西全都丟在了屋中,他動作一僵,只好再將手放下,輕咳一聲,繼續道:「我忘記將名錄帶過來了。」
諸野道:「無妨。」
「我仔細想過,此事雖然蹊蹺,但顯然不是舞弊。」謝深玄道,「寒門學子,平日除卻讀書之外,還需憂心生計,那些世家少爺卻不同——」說到此處,他稍稍一頓,搖了搖頭,說,「我不該置身事外,我也是富家少爺,我幼時除了讀書,便幾乎沒有做過其他事,分一半心思在讀書,與一門心思都在讀書,自然會有不同。」
諸野依舊垂眸看著他,那目光落在他仍舊微濕的散發之間,望著他談及正事時總是習慣微蹙的雙眉,也不知是否認真聽進了他的言語,謝深玄不由更為緊張,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方將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盡數道出:「可如今這太學改制,實在很不對勁。」
他去年歲末聽聞這改制的消息時,已上摺子罵過一遍了,那時朝中所傳的說法,僅是要將琴棋書畫等事納入太學考核,他當時便覺得不對,不想今日來了太學之後,方覺這太學改制的境況,比他所想的還要古怪。眼陝亭
「尋常寒門學子,光是讀好書這一件事,便幾乎已要耗盡全家上下的心力。」謝深玄蹙眉道,「如今太學之內,文科除卻策論與算經之外,還有琴棋書畫,武科騎射也需納入分制考核,月月考試,每一場都要算作分數,不合格要倒扣,年末不足十二分便要清退回籍,可這等強作風雅之事,有幾名寒門學子能樣樣精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