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嚴斯玉仍是不曾搶先應答,他依舊回眸,掃了謝深玄一眼,卻見謝深玄極為自然聽話作揖,道:「是,臣知道了。」
晉衛延:「……就不必拿進宮來煩朕了。」
謝深玄:「是,皇上。」
晉衛延:「……」
嚴斯玉:「……」
今日的謝深玄實在乖得太過反常,總令人覺得……他或許是在何處挖了大坑,正等著眾人往裡跳。
這倒是令晉衛延莫名都心虛了幾分,他蹙眉看著謝深玄,等著謝深玄或許即將便要出口犯上的話語,可謝深玄就那麼乖巧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抬,只是垂眸注視著自己的鞋面,像是……就像是這段時日的太學磨鍊,終於令這兔崽子學會了到底什麼才是尊重聖上。
這可是晉衛延這十餘年來從未等到過的盛世,他微微張唇,莫名覺得喉中發哽,止不住感動,而後他揮一揮手,謝深玄竟也真的乖乖俯首告退,絕無半句對他的責罵話語,也沒有半點對這聖命的反駁。
晉衛延坐直了身體,只覺自己好似迎來了人生中最了不得的那一刻,心中滿是終於順利糾正謝深玄後的快意,而後他的眼角餘光便看見了——在謝深玄如此乖巧的時刻,諸野卻顯得有些不太對勁。
若是以往,每當晉衛延會見臣子時,若諸野在場,而這談話與他無關,他大概便會將自己當做是御書房內的絕佳背景,同一旁的花瓶亦或是掛畫沒有任何區別,若不是晉衛延喚他,他怕是連個表情都不會有。
可今日,有些不同。
嚴斯玉與謝深玄來回鬥嘴,趙瑜明還趴在地上哭了那麼久,諸野都幾乎一動不動,連半點聲音也沒有,直到現在,晉衛延側眸時,方見諸野竟一直都在看著謝深玄。
若僅是如此,倒也正常,畢竟謝深玄今日如此反常,諸野多看他幾眼,倒也在常理之中,可那謝深玄卻不同,晉衛延朝他看去時,分明看見謝深玄將一手掩在袖中,自那垂落的廣袖之下露出一截指尖,悄悄同諸野比劃了一個什麼手勢。
晉衛延看不懂,他畢竟和謝深玄沒有那麼熟識,不像諸野,對謝深玄的一舉一動都深為了解,哪怕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眼神或是手勢,他都能立即領悟謝深玄的意思。
果真,待謝深玄幾人離了御書房後,諸野忽而收回目光,幾步行至御書案前,垂首同晉衛延行禮,一面道:「皇上,謝大人說——」
「行了行了,讓他回來吧。」晉衛延擺了擺手,「你們不就在這兒等著朕嗎?」
諸野:「……」
晉衛延又重重嘆了口氣。
「諸野,朕都這麼主動了。」晉衛延猶豫許久,方才萬般躊躇微微抬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與驚恐,「你跟他關係好,讓他待會兒少罵朕兩句,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