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畢竟不知他們究竟在馬車上談了什麼事,一時之間,也只是不知所措,面面相覷,謝深玄一點也不想在此處多留,衝著諸野冒出那句話後,便毫不猶豫邁步朝太學內去了,趙瑜明立即跟上他的腳步,笑吟吟湊上前來,道:「深玄,看來你們聊得很不錯啊?」
謝深玄狠狠瞪他:「呸。」
若換了其他人,大約也只能看出他與諸野之間氣氛緊張,好像很不愉快,可偏生趙瑜明總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他這點無用偽裝,在趙瑜明眼中幾乎沒有半點用處,只能令他心中發恨,有些想朝趙瑜明臉上來兩拳。
他總算明白自己平日頂撞責罵他人時,為何那些人總對他露出那般的神色了,他不過是在自作自受,屬實活該,可好在趙瑜明不打算繼續在此事上揪著他不放,那副模樣,倒像是將他與諸野當做是他接下來在太學內最有趣的小樂子,反正來太學內上課無趣得很,他至少還能從這兩人身上找到些快樂。
今日太學放假,留在太學內的學生較平日要少很多,謝深玄悶頭進了太學,諸野竟也不曾追上來同他說話,只是遠遠落在後頭……雖說他平日也總是習慣走在最後,可今日同謝深玄所隔的距離未免也太遠了一些,令謝深玄心中多有不安,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言語傷著了諸野的心,這才令諸野這般對他避之不及。
不不不,傷一傷也好,就算真傷著了,也比讓他直接坦誠自己所行之事要好得多!
待一行人到了癸等學齋外,謝深玄方松下了一口氣,這等尷尬之時,只有一心忙於公事,方能令他將此事忘卻,他深吸口氣,帶著趙瑜明跨步踏入學齋,一面低聲同趙瑜明解釋,說:「今日這小課是為裴麟與帕拉補上不足,瑜明兄,你在邊上看著便好。」
反正只是識字課而已,誰來都行,沒什麼難度,他應當不需要趙瑜明幫忙。
可待謝深玄說完這句話,再抬眸自那半開的門扇望向向學齋內時,卻發覺今日在這書齋內候著的,可不只有先前便同他約好的裴麟和帕拉二人。
癸等學齋八名學生,除卻陸停暉與洛志極二人外,竟都到了此處,正各自在溫習功課,雖無先生在場,可學齋內卻顯得極為安靜,連以往總是喜歡用極不標準的漢話大聲誦讀課文的帕拉,都只是在默聲盯著面前的書冊,生怕吵到了其他人。
謝深玄很驚訝,他以為昨日小試過後,學生們應當正想著好好玩樂放鬆,畢竟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應當正是貪玩的時候,而癸等學齋又同前三等略有不同——他們不就之前還頗有些頑劣之意,怎麼到了今日,便好像忽而轉了性。
謝深玄頓住腳步,一句疑惑尚未出口,離書齋屋門最近的林蒲已看見了他,那原因書冊上的課業太難而緊皺的眉眼一瞬便帶上了笑意,她倒還怕吵著他人,只是壓著聲音,小聲道:「先生,您來啦!」
謝深玄微微頷首,不及回應,其餘人也聽見了聲響,紛紛抬眸朝門邊看來,迫不及待同他打招呼,學生們人人眉眼帶笑,好似見著他來是什麼極為開心的事情一般,令謝深玄不由稍稍怔神,下意識便憶起他還在朝中時的光景。
無論他去哪一處官署,只消他邁步踏入門中,所有人的神色,便都如同見著了什麼妖魔鬼怪,滿是嫌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