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深玄的目光隨著那蜜餞在諸野的腿上滾下衣擺,臉上一點點紅了起來,他還緊張朝側邊看了看,這才發覺方才給他順氣的人是賀長松,此刻賀長松僵硬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死活不敢將目光往他們兩人這兒偏轉半分,可即便如此,謝深玄卻還是覺得很尷尬。
他小心翼翼垂下目光,正倉皇要解釋,諸野卻已另取了一顆蜜餞遞給他,權當做方才壓根無事發生。
這回諸野可做足了準備,他是沒敢將手遞到謝深玄面前了,小心謹慎垂著手送到謝深玄手邊,那副模樣,看起來倒還有些像是什麼街頭小賊私下遞送贓物,總有些見不得人的樣子,謝深玄臉紅得厲害,飛快伸手接過,又飛速塞進嘴裡,強裝著無事發生,緊張思考著接下來的話語。
賀長松忽而站起身,尷尬道:「藥也喝完了,我還是先出去吧。」
他匆匆收拾桌上的東西,溜得飛快,顯然不打算在他兩人之間多留,以免再面對如今這尷尬的境況,可他一走,謝深玄反倒是更不知應當如何面對諸野了,兩人沉默許久,諸野站起身拿起空藥碗便要朝外走,那模樣像是此事已經完結,他準備將這藥碗送出去。
可他步伐僵硬,看起來有些奇怪,謝深玄便皺眉想自己方才那舉動是不是冒犯了諸野,於是等諸野再回來時,謝深玄已在床上坐直了身體,整個人顯得又端肅又客氣,回頭朝著諸野笑時,臉上還帶著極為客氣的神色,道:「諸大人,請坐。」
諸野:「?」
謝深玄又客客氣氣說:「我想昨日您坐著的那椅子很不舒服,今日便已讓小宋去準備,為您換張軟榻,就擺在窗下,您看這件事安排得如何?可還要什麼需要的?」
諸野:「……」
「若是您有什麼需要,請吩咐小宋便好。」謝深玄想了想,又客氣萬分說,「若是覺得住在一屋不方便,讓小宋給您安排個屋子,就在臨近——」
諸野遲疑問:「你為什麼要這麼說話?」
謝深玄:「哈哈,什麼這樣說話?您的話好深奧,我不太明白。」
諸野:「……」
他長這麼大,謝深玄從未同他這麼客氣過,謝深玄不可能對人這麼客氣,謝深玄一定是在陰陽怪氣罵他,此事一定是謝深玄罵人得新花招。
諸野有些不知所措,想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麼事,謝深玄才要這麼對他,而他當然只能想到一件事——
方才那蜜餞。
他將蜜餞弄丟了,謝深玄或許覺得有些不太開心,而若他沒記錯,謝深玄少年之時,是很有些小性子的,若是事情不能順謝深玄的心,他從來不會直說,只會衝著別人發小脾氣,諸野同他親近,因而見過許多回這般的場面,此時若不順著謝深玄的心意,儘早認錯道歉,那他必然會越來越生氣,而後或許三四日都不會理會他。
如今謝深玄是長大了,看著沒少年時幼稚的脾性了,可諸野聽說人生病之時體弱,總會有些同往日不一般的舉止或想法,如今謝深玄病了這麼多日,身體上不痛快,發發脾氣當然也很正常。
諸野終於想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謝深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