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野自然以為謝深玄是生氣了。
他瞥了好幾眼坐在他身邊的謝深玄,想確認謝深玄到底是不是在生氣,謝深玄大約是覺察到了他的眼神,便還是收回目光,極力壓低聲音,與諸野說:「我知道這是皇命,你不能為此開口,可我兄長卻可以。」
諸野身為指揮使,的確不該違抗皇命,就算皇上出於少年情誼,一時不會在意諸野的抗命之舉,可時日若長,一旦積累下去,必然要引出嫌隙。
可皇上可沒有令他兄長不開口,也沒有讓謝深玄不去胡思亂想,謝深玄自己猜出來的可不算諸野泄密,而諸野又不願同他說,他自己猜出來的這還不能多有幾分怨氣,多去罵皇帝幾次啊?
謝慎坐立不安,他看得出來,謝深玄似乎已同諸野通過氣了,今日諸野絕不會開口,此事他只能自己坦白,老老實實與謝深玄認錯,或許還能令謝深玄待會兒少生點氣。
於是謝慎嘆了口氣,還是一五一十將此事說了出來。
「年初之時,高伯寫信回家,說你在京中遇刺傷重。」謝慎嘆了口氣,說,「爹娘與雲妹都想入京,我本已安排好了車馬,可諸大人的信隨之而來,同我們說了你在京中的情況,並說玄影衛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只是此事……需要我們配合。」
謝深玄微微挑眉,問:「是小宋?」
謝慎:「……是小宋。」
他說完這話,便不由垂下了腦袋,顯然因自己在此事上瞞了謝深玄太久而滿是愧疚,可謝深玄所想得卻是另一件事,他皺眉瞥了一眼身側的諸野,再看了看面前的謝慎,終於找到了此事之中的不對之處,他不由問:「哥,他就寫了這麼幾句話,你就信他了?」
他怎麼記得小時候母親教兄長與阿姊從商,打頭第一句話便是天上不會掉餡餅,不要隨意相信他人莫名的好意,諸野只寫了一封信,謝慎就這麼配合,他難道沒聽過朝中風聞,傳諸野與嚴端林可能會有聯繫……難道他就不怕這是什麼針對謝家的陷阱嗎?!
可謝慎擺出一副不明白謝深玄這話語含義的模樣,反是極為不解說:「可他是諸野哎……」
謝深玄:「……」
謝慎:「哪怕天下所有人都想害你,他也不可能會害你吧?
謝深玄:「……」
「深玄,不是我說你。」謝慎重重嘆氣,「虧你還從小便與諸野關係好,就這麼點小事,你怎麼到現在還沒看透呢?」
謝深玄沉默許久,方才小心翼翼抬起頭,側眸去看坐在自己身邊的諸野。
他與謝慎當面談論了這麼久諸野,諸野卻始終一聲不吭,好似自己已不在此處了一般,直到方才謝慎說了這麼幾句話,他方才有些耐不住一般將目光轉向了馬車的角落,看似未曾聽見他二人交談,可謝深玄卻分明看見——諸野的耳尖,好像稍稍有些泛紅。
他心中輕有悸動,倒像是偷偷窺見了一絲隱秘,瞥見了一點他從來看不懂的諸野外露而出的情緒。
可謝慎就在他們對面,他總不好一直盯著諸野看,於是謝深玄又匆匆收回目光,再刻意清一清嗓子,看向謝慎,問:「你們收到諸野寫來的信……然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