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在諸野這書房內也是如此,那窗外的日光撒在書案一側,卻透不到軟榻這邊來,諸野便也微微擰著眉心,露出謝深玄頗為懼怕的那種神色來,只不過如今謝深玄與諸野早已相熟,他原只當這是諸野尋常會有的神色,不曾更深入去想,也不再有最初那等懼怕,而今再多看上幾眼,他甚至還忍不住更湊近了一些,仔細去看諸野面上可曾留下什麼舊傷痕跡。
他其實也不知諸野當初究竟傷在了何處,只是想著這傷同眼睛有關,他便湊近仔仔細細盯著諸野面容看了許久,未見諸野面上留有任何傷痕,他心裡卻仍舊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下意識伸手觸及諸野眼瞼,諸野自然閉了眼,還試圖朝後避開,可謝深玄又伸了另一隻手,扶住他臉側,令諸野難以退後避開,而謝深玄沉默許久,這才低聲說:「往後若再有這種事,不許再瞞著我。」
諸野心跳極快,匆忙抬眼,正對上謝深玄近在咫尺的面容,他一時啞然,好像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點頭。
謝深玄不由皺起眉,也不知諸野是真這麼答應了,還只是胡亂點頭騙一騙他,可他也沒有辦法,今日他在此處停留的時間已有許多,唐練與羅倫茨似乎都還有話要同諸野談,他也該從此處離開了,謝深玄便起了身,自懷中取出由錦緞包裹好的一件物事,道:「諸大人,當初你在長寧軍時,我給你寫過幾封回信,有些當時便寄出去了,有些卻沒有。」
那時候他同諸野生著悶氣,耍性子時幾乎恨不得這輩子都不再同諸野說話了,許多信他都不曾寄出去,又捨不得丟掉,全都偷偷封好藏了起來,入京一趟,他甚至還將這些書信都一併帶上了,想著說不定還會有將這些書信送出的那一刻,一拖這麼多年,直到今日,他才終於有了這機會。
「我今日把信都帶來了。」謝深玄將手中之物放在桌上,竭力維持著面色平靜,說,「你若是有空,待會兒可以看一看。」
諸野一怔,迫不及待回應:「我當然有空。」
謝深玄微微完了彎唇:「太學下午還要上課,我先回去了。」
諸野立即跟著起了身:「我送你出去。」
謝深玄那目光在諸野身上一掃,先看那扣錯的系帶,再看看諸野明顯微亂的頭髮,更是忍不住唇邊笑意,道:「今日還是不了吧。」
諸野自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手忙腳亂去扯自己的衣物,試圖將衣服理得齊整一些,不想下一刻,謝深玄已經伸手為他整了整領子,撫平額上的亂發,又清清嗓子,道:「諸大人,這革帶我就不替您整理了。」
這回諸野連面上都不由泛了紅,心跳急促得好似幾乎自胸口跳出,他倉促點頭,不知如何回應,卻又引了謝深玄的笑,說:「外頭還有西域使臣在候著您,總該正一正衣冠,莫要叫那胡族之人看了笑話。」
諸野腦中空白,只會含混應對:「我……是。」
「至於今晚這宮宴,不許再多飲酒了。」謝深玄稍稍一頓,道,「同皇上說一聲,您今日若再喝醉,明日我可是要進宮的。」
諸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