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的陛下說是坐在高台上,可明眼人誰都知曉,他不過是被各大世家架在那罷了,不會有人比他更急著想要打破世家的階級固化。
冷不丁冒出來個江尋鶴,簡直是瞌睡時有人遞枕頭,而今只是叫送去翰林院鍍金,只怕明天就要恨不得叫人封侯拜相了。
沈瑞垂下眼盯著手指瞧了會兒,露出一個裹含著惡意的笑容,有些懶散地想到:這可不太行,總得麻煩他稍微死一死才好。
春璫端了一盤洗淨的葡萄放在他手邊,沈瑞隨手捏了一顆在手中把玩,狀若無意般問道:「除卻他,剩下那幾個呢?」
孫閔見還有下文,便知曉自己多少是攀上了沈家這棵大樹,面色上都忍不住泛出些紅意來。
只要差事做得好,難不成沈家還會差踏點子好處不成?他越想越覺著前途亮得晃眼,於是便將幾個得了青眼的都細緻地數出來,正怕沈瑞覺著怠慢。
「陛下的意思是前三甲俱要到翰林院歷練一番才好定奪,其餘的除卻本家有安排的,大都是安排到地方去了。」
他不覺著這其間有什麼不對勁,畢竟陛下這安排也是實實在在按照科考結果劃分的,可沈瑞卻嗅出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前三甲聽著好似一視同仁般,實則對於江尋鶴來說便已經是一種厚待,否則他這般出身的,不必沈瑞動手,自然會有人想將他塞到最貧瘠的地界去,叫他這輩子翻不了身。
明著不在意,可暗地裡為了將人護著,只怕費了不少心思吧。
沈瑞指尖揉搓的那顆葡萄滲出一點汁水,紅紫色的汁水沾染在瑩白的手指上,顯出些不可言的靡碎感,好似他整個人都要隨著被捏爛的果肉一併絢爛到腐敗般。
他卻好似忽而沒了興趣般,將葡萄拋回盤子裡,本就有些破碎的葡萄猛地撞上瓷盤,更是摔成一灘爛掉的碎泥。
「先擱著,我自有安排。」
孫閔聞言連忙應下,心中松泛了些,原還有些猶豫,倘若沈瑞當真要他出頭,他當如何保全自己。
現下卻無非是尋些說辭將事情擱置下來,總好過要他在這其中作梗。
便是有人有心想要細究,這責任也輪不到他來背著,思及此處,他心底莫名生出些奇怪的感受。
或許,沈瑞並不如外面所傳的那般要捏人命脈,也許在這之間,他能為自己博出一點轉圜的餘地。
可還不等孫閔趁機和沈瑞攀上點什麼關係,沈瑞面上便顯出幾分倦怠來,春璫立刻會意走到他跟前,柔和卻又態度強硬地要送客。
他張了張嘴,很快又識趣地將未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左右這江尋鶴是死是活都得需要些時日來分辨,不急在這一時。
倘若他將人惹惱了,被府中僕役拖著丟出去,那才真是要將臉丟盡了。
待孫閔走了,沈瑞褪去在外人面前的那點偽善,他焦躁地舔了舔犬牙,試圖消磨掉那點刀架脖子的緊張感,卻始終是徒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