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話鋒一轉道:「此魚中都難尋,靖雲且嘗嘗,算是吃個新鮮。」
管湘君一抬眼就對上了老夫人的目光,猛地想起來東家的交代,於是也竭力勸道:「妾身特意尋了江東的廚子來烹製此魚,沈公子嘗嘗可合胃口?」
沈瑞目光在二人與那魚之間周轉了幾個來回,面露狐疑。
這鱘魚的確難得,但此般熱切……難不成,因著他方才放肆,現下便要毒死他才好?
第026章 第 26 章
廳外的假山水潭處傳來陣陣清脆的水流激盪聲,這點聲響穿過橫縱交織的木石料子,隆出更幽深的意味,叫聽者都好似一併裹在潮氣中浮沉般。
沈瑞方還覺著楚老夫人遞給他的熱粥驅濕,眼下卻也不免聯想著那碗沿上莫不是沾了什麼叫人啞聲的毒藥,眼見著一計不成,乾脆便將毒下在魚中,就此將他毒死才好。
管湘君只惦記著倘若不成,東家那裡大約是不好交代,因而沈瑞越是遲疑,她便越是熱切幾分。
偏她若是上了心,沈瑞便越是打定主意不肯動筷。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周旋,一個恨不得用筷子夾了送進沈瑞口中,一個兩手拇指扣著筷子,半點也不肯動彈。
沈瑞面上含笑看著管湘君,難得地見出點乖順來,從來橫行無度的小霸王頭一遭生出點反省的意思來。
按理來說,眼下除了他,再無第二個人知曉那弄潮掀浪的人已然進了中都的棋局,由著滿汴朝的人去瞧,絕不會有第二個人瞧出沈家必死的局勢來,因而他同楚家做的這一筆生意,算是抬舉了。
楚家千萬種算計中,絕不會有今日便將他摁死在楚家宅子裡的這一種,但人心難料,沈瑞自己個兒就是個渾的,因而瞧著誰都覺著沒憋什麼好良心。
「多謝管夫人好意,只是沈某著實不喜食魚肉,只怕是要辜負管夫人好意了。」
他神色懇切,倒顯得多真心似的,只可惜中都城裡慣來藏不住秘密。
楚三爺先前吃了癟嗎,眼下最看不慣他這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聞言冷哼一聲質問道:「先頭宮裡可是傳言沈公子頗喜魚肉,特地將烏州進貢的魚多半賞賜給了沈家。」
他眼皮向上頂了頂,連帶著臉上的橫肉都抖動了幾分,楚三爺自認為威嚴霸氣地直視著沈瑞問道:「不知沈公子何時不喜食魚肉?」
沈瑞抬眼直對上楚三爺的目光,他彎了彎眼睛,假模假樣地笑道:「就在剛剛。」
神色、語調無一處不乖順的,只是稍一開口,唇舌間便嚼不出什麼好玩意兒來。
楚三爺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一時倒好似真被唬住了似的,只是額角頸側的青筋還一個勁兒地蹦躂,沈瑞瞧了一眼,又輕飄飄地將目光收攏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