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錦本就有些下耷的眉眼此此刻更跟受了委屈的小狗崽子般,悶聲應承著,提筆的動作卻是百般的不情願。
沈瑞倚在椅背上,安靜地閉目養神,他身後疊著兩個金絲軟墊,現下窩在其中,比那點金絲暗紋更顯矜貴,臉色還有些虛弱的白,只有日光晃下來的時候,稍帶起些紅潤。
江尋鶴緩步繞到蕭明錦身側,不太通這點骯髒心思的小太子還以為自己被盯著作文,登時頭皮都麻起來,每每下筆都斟酌再三,生怕自己寫到哪一處便能聽見太傅的輕嘆聲。
他這邊同詞句逐一廝殺,只覺著身後有黑影頂著,全不知一隻修長的手掌擱在了沈瑞同日光中間,在那雙終日招搖惡劣的眼睛上覆上一層昏暗。
江尋鶴的目光小心地落在沈瑞的下半張臉上,這人連瞌睡時唇角也是微微翹起的,沒意識地招人。
江尋鶴眼底閃過上一絲笑意,沒由來想起傳臚那日他端酒坐於高樓之上,遙遙投下的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滿街的綾羅燈火般。
只是不知他是不是那個時候起,便揣著心思要殺了自己。
江尋鶴心間突然沒個徵兆地灼熱起來,他滾了滾喉,卻又不可抑制地期待起來。
倘若,那當真是榮幸之至。
他心裡揣著難平的心思,自然也就無從注意到,那手掌下覆著的眼如何睫毛輕顫,又是如何微微睜開,透出點狡黠的微光的。
蕭明錦寫了半天,才算是勉強寫出篇合稱心意的文章來,他終於鬆了口氣,看著紙張上未乾的墨漬,心中前所未有的輕鬆。
終於結束了。
他剛要轉過頭去尋江尋鶴,便從他身後伸出一隻手來,抽走了文章。
「殿下可是寫完了?」
蕭明錦忙點著頭,江尋鶴輕輕「嗯」了一聲,拿著那文章從他身後繞了出來。
蕭明錦剛還挺得筆直的脊背立刻鬆懈下來,癱在了椅子上,下一瞬一根手指便戳在他腰側。
沈瑞懶散地搭著眼皮,嗓子有些啞澀道:「丑。」
說完便好似碰到了什麼髒東西般,將手收攏了回去,揣在外袍里。
他有些困頓地眨了眨眼,這幾日抱病倒是越發睏倦,但睡了又不知要夢見怎樣荒唐的死法來,倒是寧願昏昏沉沉地將養著心神也懶得真心實意睡一會兒。
蕭明錦癟了癟嘴,委屈地將身體坐直,片刻後又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表哥休息好了嗎?父皇不讓孤去瞧你,不若表哥今日留在宮中吧。」
沈瑞聞言輕笑了一聲,目光從江尋鶴被曬得有些許泛紅的手掌上移開,他再沒休息好,只怕白鶴要被烤成烏鴉了。
他挑著眉哼笑道:「我今日若是宿在宮中,只怕你夜半還要被太傅揪起來背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