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第 46 章
院子中靜寂了片刻, 很快又重新歸於一種虛假的熱絡場景,談笑聲、碰杯聲融匯在一處,倒好似方才種種全然不曾有過般。
原先圍堵在院門處試圖同沈瑞攀上些牽扯的世家子弟們對視一眼, 心照不宣地將這點窘迫遮掩了過去,只是眼底到底多了幾分思量。
他們先前並非沒有注意到沈瑞身後的江尋鶴,相反, 後者的儀態氣度即便是在中都內也仍是難尋。
縱是有些人不曾瞧見過他, 但也仍在瞬息之間便將他同那傳言一一對應上。
但即便如此,也絲毫不妨礙他身世上那「出身商賈、身份低微」八個字透過淋漓的血肉顯露在眾人眼前。
而這輕飄飄飄的八個字, 已經足以將他一身脊骨壓塌、壓碎,在任由著旁人將他一腳腳踩進污泥中,最後混為一處, 再也擇選不出。
甚至不需要更多的手段, 他們只需要刻意地忽略、刻意地排擠, 便足以叫他所行一切功虧一簣。
這些個污糟心思在沈瑞出言譏諷時, 於不言中默契地達到了峰值,儘管不知道這卑賤之人是如何誆騙了沈靖雲帶著他參加宴會的, 但想來無非是同他們一般在沈靖雲面前為奴為狗、裝乖賣好。
可便是狗,也要分出個三六九等,他江尋鶴即便是做狗,也得是最低賤的那一個, 沒道理他們跪著,他卻能站著。
說到底縱使有被明帝稱讚的才情又能如何, 出身的卑微, 是生來便註定的, 不能更改,也不容更改。
有的人, 這輩子也上不了台面。
任誰瞧見了都能踢一腳。
可方才陸思衡同沈瑞這般曖昧難測的態度卻叫他們心中驟生疑竇,個個面上裝出一副閒適溫和的模樣來,實則手上連杯子都端不穩了。
江尋鶴一個人再怎麼折騰,在中都也翻不出浪花來,但若是再添上一個陸思衡和沈靖雲,可就截然不同了。
且先不說陸思衡,那沈靖雲自己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取樂,什麼事做不出?
院子中暗流涌動,沈瑞卻好似全然不覺般,陸思衡說要給他煮茶,他便懶散地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等著,姿態拿捏地比陸思衡這個主人家還要高些。
陸昭坐在陸思衡身後,目光半點不偏移地盯著沈瑞的動作,瞧見他那副登堂入室做派,險些沒將一口牙咬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