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的那個是你從江東帶來的?」
江尋鶴半點也不意外道:「是我跟在身旁的書童,此次到中都來便一併帶了過來。」
沈瑞睜開眼看向他,目光中略帶著些審判似的意味:「前幾天給太傅搬家時倒是不曾瞧見過,怎得隔了這麼久找上門來了?」
沈瑞實在是好奇沒到沈府的這些時日裡,他這書童究竟在何處又做了什麼,究竟會不會成為一個難解的變數。
他緊盯著江尋鶴,丁點兒的細微神情也不肯輕輕放過去。
後者似乎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一時間倒難得顯出幾分侷促來,半晌才抿了抿唇小聲道:「租的那個院子沒住夠時間,可人家也不給退錢,清澤這幾日便宿在那裡,屋主被他磨得不耐煩了才退了些錢,所以今日才找過來。」
沈瑞心中將能想到的陰謀計策全都盤算了個遍,卻萬萬沒想到是這麼個緣由。
他怔愣了一瞬,隨即有些不確定道:「江太傅,你……這麼缺錢嗎?」
江尋鶴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官袍的袖子翻了上去,露出裡面洗得又些發白疏漏的裡衣,沈瑞看著上面同色的補丁,萬般的話都哽在了喉頭,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片刻後,四處頭一遭真切切地面對了原書中那些文字描寫出來的窘境,沈瑞有些遲疑地問道:「退了……多少錢?」
江尋鶴默了默,沒有立刻出聲。
沈瑞也發覺出自己的話大約是有些不合時宜的,不是因著旁的什麼,只是春璫譴責的目光快要將他盯爛了。
「大約兩吊錢吧。」
著實不太了解人間疾苦的沈小公子眨了眨眼,看了看江尋鶴還沒收回去的帶補丁的袖子,又瞧了瞧他身下那把鑲金的藤椅,最後只能有些底氣不足道:「你們做官的不是都要發俸祿的嗎?」
提起這個,沈瑞打起了點精神:「新科進士中又不是只你一個寒門出身的,倒不曾聽聞哪一個過得如你這般悽慘。」
沈瑞看著眼前人,心中生出一絲疑慮,這些個事情壘在一處未免巧合地令人驚奇,究竟是窮的揭不開鍋了還是苦肉計,倒是掰扯不清楚了。
「新科進士多入六部、翰林,俸祿自然可提前預知些許,但江某卻不在這其中,因而也無處可預支俸祿。」
沈瑞當然清楚他不隸屬於翰林和六部,甚至還是他親自推進的,就連擢升的手諭也是他送過去的。
看著院子中丫鬟小廝們心痛譴責的目光,沈瑞一時間覺著頭更疼了幾分,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緩聲道:「是我疏漏了。」
江尋鶴輕笑了一聲道:「阿瑞不必掛懷,江某可以住進沈府已經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院子中的眾人立刻將目光轉向沈瑞,好像他犯了天條似的。
沈瑞嘆了一口氣:「江尋鶴,喝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