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梅芸方一踏進院子,就瞧見了管湘君正著一身素袍跪在石磚上, 脊背挺直,叫人莫名瞧出來些堅韌。
葉梅芸身後跟著的丫鬟手中打著絹傘,見狀輕聲道:「夫人, 這……」
現下正是日頭毒辣的時候, 身上好似被火灼烤著, 背上的汗水沾濕衣料, 又重新粘回身上,黏黏糊糊的難受。
但寒氣卻從冰冷的石磚上逐漸向上蔓延, 沿著膝蓋往上走,最重停留在肺腑之中。
內里是無盡的冷,皮肉上卻裹著一層熱,兩廂衝突之下, 最是難捱。
葉梅芸聽見了丫鬟那一小句,目光落在管湘君的膝蓋與石磚接觸的那一小塊, 石磚多稜角, 只怕現下已經是一片難消的青紫了。
她微嘆了一口氣, 提步向前走,路過管湘君身旁時腳步微微一頓, 卻又好似半點沒有注意到管湘君似的,只是語調淡淡地對身後撐著傘的的丫鬟道:「你們在外面候著吧。」
她來時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好一幫丫鬟婆子,但真等著進來便只剩下兩個打著絹傘的了,此刻兩個丫鬟彼此之間對視了一眼,輕聲應下道:「是。」
但腳下卻動了動,絹傘遮住的陰涼剛好籠罩在管湘君身上,為她遮去了大半的壓力。
管湘君雙唇動了動,方不過發出了一個音節,便聽見葉梅芸冷聲道:「夫人不必多言,有什麼話進了裡邊兒,說與老夫人聽便可。」
說罷,便提裙抬腳,拾階而上。
屋子裡,二夫人潘玉娥正嬌嬌地守在老夫人身邊,給她捏著肩,時不時地還輕聲說點什麼試圖哄著老夫人暢快些。
那股子勁頭,便好似若老夫人身下坐著的是龍椅,她定然是皇帝身邊兒最能討巧賣乖的閹臣。
見著葉梅芸進來,還親熱地招呼了一聲:「三妹妹來啦,快坐過來喝口茶,也好潤潤氣兒。」
葉梅芸不算喜歡她身上那股子圓滑勁兒,因而只是略一頷首便算作還是應下了,轉而對老夫任問安。
楚老夫人今日遠不如同沈瑞共用晚膳那日瞧著精神矍鑠,她不問事許久,因此從來瞧著都沒有今日這般的老態,可見楚泓出事對她的打擊並不算笑。
「兒媳給母親問安。」
楚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看向她,眼中是說不出的意味深重,但看了許久,也只是沒什麼氣力地輕聲道:「你來了啊。」
葉梅芸應了一聲,兩人對視之間卻好似一場無聲博弈般,互相試探著對方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