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蘭看著他這般,竟很短暫地愰了下神,沈瑞雖然在外面多有胡鬧之事,但在她面前時從來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她如何不知曉這不過是因著那點對於母親的孺慕之情,始終盼望著自己能對他更展現出些母親的姿態來,但這樣的時間稍一經久,便叫她生出些對於假面的厭惡之情。
每當她看著沈瑞在她面前百般地恭敬乖順,便難以抑制地聯想到他在外時是如何一副令人厭惡的姿態,這種鮮明的衝突然她甚至連見沈瑞一面也變得抗拒。
可反倒是沈瑞現下這般毫不掩飾的惡意,竟然叫她心中那股子厭惡感淡去了不少。
「你可知商賈在汴朝是何般處境?你同楚家私下的那些往來原就叫中都內興起了不少風聲,只不過都礙於個『空穴來風』才一直勉強壓制著。」
她的話尚且沒有說完,便被沈瑞輕飄飄地接了過去:「可我偏偏今日去了渡口,將把柄送去了旁人手中。」
蕭瑜蘭看向已經可以在中都這潭水中翻出風浪的青年,心中竟一時說不清是何等的滋味,她這些年同沈瑞只有月初請安時才會見上一面,簡直少得可憐。
可即便如此,月月都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見證了沈瑞從一個糰子長成如今這般清俊的青年。但若是叫她回過頭去想,沈瑞從前二十多年中是什麼模樣,她盡然連丁點兒連貫的畫面都想像不出。
她下意識將聲線壓低了些道:「你既然知曉,便應當明白這般行事對沈家的影響有多大。楚家這些年在中都之內步步為營,卻也不仍然限制在現下的境地中,你總不會希望沈家成為下一個楚家。」
「母親既然已經同父親通過氣了,想來便應當知曉這其中,究竟是沈家在參與其中,還是獨我一人?」
沈瑞唇邊的那點笑意已經散去了大半,現下瞧著更多的卻是無盡的冷。
蕭瑜蘭下意識收回了目光,抬手理了理鬢邊齊整的髮絲道:「你同沈家從來便是一體,你的一切言行都逃脫不了沈家的限制內,總有一日你會成為沈家的掌權人。」
「是嗎?」沈瑞略一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母親或者說是陛下所擔憂的寂靜是今日投了一筆錢到商船中的沈靖雲,還是早晚有一日會權勢金銀一併興盛的沈家呢?」
蕭瑜蘭搭在桌案邊的手指驀然收緊,她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沈瑞,後者姿態鬆散,仿佛方才話中的那點咄咄逼人全是錯覺般。
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沈瑞微微露出一點笑意,緩和道:「母親怎麼這般緊張,原不過是句玩笑話罷了。」
他將茶盞重新放回桌案上,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合手行禮道:「時辰已經不早了,想來母親也要休息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