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下方是侍立的人影,半晌才緩緩開口:「而今朝野上下多為貪生怕死、依附權貴之人,江卿,朕唯你可用。」
「朕要你為利刃,劈開這世家官宦間的勾結牽扯,為朕,為天下學子,趟出一條路來。」
江尋鶴垂首看著腳前方寸的石磚,在獲得了曾經想要手握的權力之時,心中竟然再平靜不過,他合手沉聲應下:「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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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正逢上驟雨,內侍舉著傘快步跟在他身側,面上帶著些恭維討好之色:「江太傅而今深得陛下信任,想來日後前程無量。」
石磚上的積水被濺起又落下,雨水淌了遍地,叫人半點分辨不出。
宮門近在眼前,春璫舉著素傘守在馬車前,時不時地向內張望,本是不合禮法的,奈何那馬車之中還坐了個旁人招惹不得的祖宗,侍衛們只能裝作不知,由著她去了。
瞧見了江尋鶴的身影,春璫才輕聲道:「公子,江大人已經出來了。」
馬車內一片安靜,好像內里並未坐著人一般。
跟在江尋鶴身後的小太監沒聽見應聲,眼瞧著快出宮了,有些不甘心道:「大人日後定然是要得陛下重用……」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江尋鶴側目看著他,語調冷淡:「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必多言。」
小太監自討了個沒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卻又不敢多說話,只能一路沉默著,將人送到了宮門處。
直到看見了江尋鶴上了沈家的馬車,才自覺自己大約是說錯了什麼話,只低垂著頭連忙離開,生怕惹禍上身。
外邊的濕寒之氣被帘子隔開,便連沾帶在身上的少許也迅速被熟悉的氣味撲滅。
馬車裡,沈瑞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眉眼含笑道:「看來我所料成真了。」
「嗯」
江尋鶴輕聲應了句:「 陛下命我徹查科考舞弊一事,無論世家官宦,皆可處查。」
沈瑞嗤笑一聲:「他這是被那些寒門學子逼急了,再不做出點什麼來,只怕就要被打為昏君了。」
「他這病也是生得及時,倒是叫他做了甩手掌柜,將這得罪人的活計都甩在了你身上。」
沈瑞真是再清楚不過明帝為何在文武百官之中選中了江尋鶴,可原書之中,江尋鶴又是耗費了多少年,才將世家的沉疴弊病盡數盪除。
彼時尚且手握實權,深得陛下信任。可而今,明帝信不得別人,便真的就能相信聲名早已與自己攪合在一處的江尋鶴嗎?
不過是利用罷了。
他懶散地依靠在軟墊之上,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罷了,由著你去做吧,身後沒了那昏老頭,也自然有沈家為你撐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