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燦很霸道,就算是舊裙子也要掛在自己的衣櫃裡。
那條紫色的裙子是澄燦期末考了全班第一的獎品,母親總喜歡給她買很多衣服,雖然她長得很醜,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分明就是浪費,可母親還是願意給她買。小荷時常心生嫉妒。我親眼看見過她把澄燦新買的一條牛仔褲扔在地上用小刀劃開。
人都有逆反心理,小孩也是。決定對那條紫色裙子下手,是在八月末酷熱的一個周六下午。
那天,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挺胸抬頭推開兩個姐姐的臥室門,徑直來到床邊的衣櫃前,櫃門打開,紫色的百褶裙就掛在那裡,旁邊還掛著幾條舊裙子。百褶裙的裙擺是金色勾成的蕾絲,像是發著光的聖衣。我迫不及待地取出來,穿上,還偷偷抹了藏在櫃底的口紅——那是澄燦從母親那裡偷去的,小荷很早就對我說過。
穿上裙子,我在鏡子前舞動身軀,旋轉地裙擺讓我暈眩如夢,覺得自己是個公主。我從來沒穿過新衣服,那是第一次。我穿了一整個下午,房間裡悶熱,我的後背被汗水浸濕,我就打開電扇,任由汗水如粘合劑一般將我與百褶裙貼合在一起。那個下午,我才真正覺得這個家也是我的家,我可以在那裡偷嘗到一絲愉悅。
直到傍晚門外有說話聲傳來。我意識到是母親和澄燦回來了,我趕忙脫下裙子,只是太著急了,金色的蕾絲邊上印上了口紅。顧不得這些細節,我將裙子掛回去,關上櫃門和臥室門,躲回自己狹小的臥室,拿著本學校發的《小學生必讀》翻看著,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澄燦還是發現了。
她向母親告發了我,我原本想要嫁禍到小荷身上,雖然我倆都不招待見,但我比她還好一點。可是偏偏那天小荷在鄰居家玩兒,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還好母親沒有特別生氣,只是看著我嘆了口氣,說,這裙子不適合你,以後姐姐的東西不許再碰。
上次小荷偷戴澄燦的帽子,母親也是這麼說的。
如果事情就那樣結束了也好。
那天晚上天氣很熱,我搖著蒲扇,後背全是汗,就在我快睡著的時候,澄燦敲開我的門,她捧著一堆碎布扔到我頭上,罵我卑鄙。從紫色的布塊和金色蕾絲看得出,它們來自那條被我偷穿過的百褶裙。澄燦說是我剪壞了她的裙子。我說我沒有。然後她用一把我沒見過的匕首戳了我的額頭,就在這裡,我右邊眉毛上兩厘米的地方,一個很深的口子。
但是,大概一個禮拜之後,我在小荷眉毛處也看到一個刀口。不知道是不是澄燦發現了裙子被損壞的罪魁禍首。小荷沒有聲張,她經常被澄燦打,但從來不開口。我也一樣。
和睦?你們不都已經查過了麼。是不是大多數兇手都有一個悲慘的原生家庭比較合理。最好是從小被家暴虐待,要麼就是父母離婚,或是家長變態。我可能比較獨特吧,家庭不至於不幸,甚至在外人看來算得上幸福,只是,只是這種幸福,和我關係不大。
這麼說吧,不光是我,還有小荷。我覺得她比我還可憐,至少我還活到了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