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畢竟你的命是他們給的,無仇不成父子,去吧,忙完了就早些回來。」外婆給了我些錢作為盤纏,時隔三年,我第一次回家。
父親的葬禮比我想像的要隆重一些,我的記憶里,父親應該不曾有朋友,然而那天來與父親告別的人卻還是很多。現在我記不清那天繁瑣的流程是怎樣開始又宣告結束的,只記得相框裡黑白色的照片,還有漫天的白紙。母親哭喊得聲嘶力竭,可我從她的眼眶中卻沒有看到一滴眼淚。
沒什麼可否認的,我並沒有很難過,因為我完全不記得上一次父親和我講話是什麼時候。
那是我第一次參與到死亡的儀式中,我想起了小荷,小荷死了之後卻沒能有一場葬禮,難道太短暫的生命就不值得好好告別嗎?
葬禮結束的那個晚上,母親給我煮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吃飯時還遞給我一疊錢,根據厚度推斷,大概有 2000 元。她說,拿去吧,高中上學用得著。遲來的母愛並沒有溫度,反而讓我覺得反感,是生理上的牴觸。那天之後我就不再喜歡吃西紅柿雞蛋面,總覺得雞蛋的味道很腥。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一早,我就乘大巴車返回灕水灣,讓我心疼的是,外婆病倒在了床上。鄰居說,外婆是在院子裡曬衣服時摔倒的,醒來之後,她說她的眼睛看東西越來越模糊,可能是歲數大了。
外婆家有一間不到兩平米的小屋,那間屋子總是關著,外婆叮囑我不要走進那間屋子。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曾不止一次偷偷溜進去過,那裡供奉著一尊佛像,佛龕下擺放著水果和香爐。看到佛像,我莫名覺得很親切。外婆病倒的那段時間,我再次潛入那間小屋,在每天早上外婆出門餵鴨子的時候跪在佛像前祈禱,祈求外婆健康,長壽。
那個暑假,我和白露沒有經常見面。聽說她和哥哥打了一架,她贏了,也因此她哥哥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她有些慚愧,所以要幫哥哥多做一些農活。
9 月,秋天來了,是該離開灕水灣的日子。我躺在外婆懷裡,偷偷落了淚。外婆送給我一部手機,那是用她上個月退休金買的。我對外婆發誓,立志發奮學習,考上名牌大學,畢業後賺錢治好外婆的眼睛。外婆卻只是淡淡地笑著,她用手撫摸著我的臉,說,放假就早點回來,外婆給你炸魚餅。
一周後,我和白露乘著大巴車來到平清市,開始了寄宿制的高中生活,我和白露因為成績優異,同時分到了實驗班,她說,她要出人頭地,為自己,只為自己,或許也應該為哥哥和母親。
因為離家讀書,白露也擁有了一部手機,她說那是她自己買的,我覺得她很厲害。
那一年,手機打開了我們的網際網路世界大門,我和白露都申請了 QQ,我依稀記得早些年澄燦上網的時候,社交軟體的名字還叫 OICQ。
白露給自己取了網名,叫做白彌娜。我說那不像個網名,她說真真假假讓人分不清最好。我給自己取名畢卡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