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太熱,一路上又出了很多汗,我一口氣就把水都喝完,白露剩了半瓶也遞給了我,我太渴了,也一併喝盡。一位收廢品的老奶奶恰巧過來,白露將兩個空飲料瓶遞了過去,老人彎腰說著謝謝,額頭的汗落在地上。
我問白露,要不要回去,回到灕水灣安穩度過這個暑假。
白露拒絕,她說,再試一次。
我聽從她的安排。那個夜晚,我們在長椅上度過,我把兩件 T 恤都披在白露身上,她靠著我,睡了過去。那個夜晚,我們露宿街頭,卻並不覺淒涼。
第二天清晨,我們到廣場上的洗手間簡單洗漱,又重新踏上找工作的路。深港市很繁華,零工確實也很多,午飯前,我們便又找到了新工作。工作地點在一家遊樂場,在高溫天穿著 15 斤重的玩偶服,我們兩人一個負責檢票,一個賣氣球。
高溫、汗水,孩子們的笑聲,我和白露喜歡那份工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果然如此。
遊樂場的老闆看我們工作賣力還給了我們獎金,那個夏天我們一共賺了 3100 塊錢。我和白露拿著錢激動地抱在一起。
離開深港前的那個晚上,我和白露去到深港世界之窗,站在門口看了看票價,還是不捨得走進去。
「我們以後還會有更多錢,那時候再過來吧。」白露滿懷信心地說。我也同意。我們無比有信心,我們可以擁有不同的人生,擁有屬於我們的未來,或許,我們還可以彌補另一個人的未來。
2010 年的秋天,我和白露一起去到新京,這座城市,徹底改變了我們。
列車抵達新京,下火車的時候,我們對這座城市的第一感覺就是:人多。車站裡有很多人,街道上有很多人,地鐵里也有那麼多人。有人西裝革履,有人扛著蛇皮袋,有人捧著書,有人拿著我沒見過的遊戲機打電動,這座城市很精彩。
還記得我和白露第一次坐地鐵時的情形,白露問我,「你有沒有覺得地鐵就是火車,只不過一個長途,一個短途。」我點點頭,她說的總是對的。
新京市人民大學,我們來了。
偌大的,如同新世界向我們敞開的大門,邁進校園門口,我們以為就可以擁有新的人生。只是很快,我們就發現,人是無法遺忘過去的。
白露說她不知為什麼,開始做噩夢,夢裡的情形是灕水灣海邊的別墅屋。她常常說自己有罪,我說,我應該是罪魁禍首。有時我們兩人在食堂吃著飯,忽然看著彼此就哭,很長時間我們都是悲傷的。我們擁有的越美好,心底的愧疚便越深。
新京的秋天,逐漸變冷,與灕水灣不同,這裡很乾燥,我的捲髮愈發毛躁,舍友總說我像一隻遲遲不發情的泰迪。
整座城市散發著一種空曠和憂傷,即使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可是站在道路兩旁,心底還是空空的。早就聽說新京秋天銀杏葉落下時會很美,可我只看見白露總是紅腫著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