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海棠花未眠 作者:当年海棠
了牢房。
提着马灯,绯色的光晕染在牢门上,门漆了油,透出一股森森冷绿。
犯人被绑在十字木架上,低垂着头,像教堂里受难的耶稣。
还记得当年在教堂里唱过的礼赞歌么?还记得翻阅过的圣经么?圣经上说,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
人也怨恨他的造物主,不愿平白来这世上遭无数苦楚。
解开束缚,犯人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右腿腕骨髓都被打折敲出,以后就成残废。
身后一对青年男女瞪着吃惊诧异的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瞧瞧那个人呀,血迹斑斑,都不成人样了。
在此之前,他们的脑海中还只有舞厅、戏楼、饭馆、理发店、西洋餐厅、衣服铺子……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太荒唐了,一切没有道理的荒唐,当他们在吃着糕点谈笑风生的时候,谁能知道这里有许许多多无辜人在受苦受刑?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这是廿世纪廿年代的中国,清朝灭亡,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但北洋军阀时代还未完全过去,五色旗依旧可见,北伐战争、内战、匪患、军阀混战……乱世中国,无限凄迷。
这一片灰旧山河底色上,无数军人、伶人、文人、娼人……一段段生命,一一谱写成诗,大放异彩,像是回光返照,惊才绝艳,无限哀婉。
副官扶着那犯人走出牢房,张可欣和叶少秋跟在后面,不敢抬眼,怕见到那血渍,偷偷望一眼顾寒瑞,见他一脸无谓,就有些气,他怎么一点同情心没有?
顾寒瑞知道他们心思,心中只觉可笑,抖了抖烟灰,并不在意他们的忿忿不平。
路上有卖大碗茶的路过,于是众人各要了一碗,喝下去。
一直到了商会会馆,皮影班主在会馆坐不住,一直在门口等着,他翘首以盼,已经哀哀哭过好几次了。
终是父子团圆,人虽残破了一点儿,但,回来就好。
月亮也会有亏损,这样想来,人的残疾,也就释然许多,皮影班主这样安慰自己。
可唐竹星不能接受,乍见亲人,终于崩溃,我成残废了!我才二十多岁啊……
他喃喃自语:我没做错什么呀,那驴不是我偷的,我是从别人手里买下来的呀!我没做错什么呀……
忽然他怔住:不对!那驴就是我偷的,对,一定是这样,我偷了驴,一定是这样!
一句句自我催眠,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自己成为残废的理由,不然毫无道理了。这怎么能够忍受?
会馆里,茶商叶老板看着回来的儿子,闻到他身上那股劣质茶末水的味道,很不能忍受,皱眉问他,是不是路上买了什么水喝?
叶少秋怕父亲生气,可又不敢撒谎,低头闷闷一句:是,买了一个铜板的大碗茶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