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棄醒了一會兒,可又覺得自己是沒有醒的。
他坐起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燈,身側少了人,把習慣打破並不是什麼很舒適的事。
適應了良久,方慢吞吞地下床,卻又不知道應該幹什麼。
就這麼踩在軟毯上,他什麼都看不到。
靜默是讓人恐懼的,孤獨會加劇這種恐懼。
沈不棄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剩。
「哥哥,你在裡邊嗎?」
回神已經是聽到沈思的聲音,他頷首,卻想起在黑夜裡是看不清的。
於是嘶啞著嗓子,非常不熟練地答了句:「我在。」
沈思驚喜萬分,小聲道:「哥哥,我要開燈了,你適應一下。」
「我沒事。」
沈不棄說著,眼睛卻不由自主閉上了。
隔著薄薄的眼皮,他都能感受到人造光的灼熱。
沈思今天依舊是金髮,眼眸卻黑得澄澈,她小跑到沈不棄身旁:「哥哥,要回家嗎?」
因為剛剛開燈燒了一下眼睛,沈不棄微仰著腦袋想緩解眸中的濕潤,「家」這個字又闖入腦海。
帶著痛楚苦澀。
好久好久,他才睜開了眼睛,眼睫難以控制地微顫,於是他說:「我應該回家。」
他是有家的,也有家人。
他應該回去。
但他又問:「他沒事吧?」
沈不棄覺得自己是了解阿時的,他…應當不會輕易地將這門打開,也不會輕易地離開。
除非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
而造成這事的元兇,極大可能是他的家人。
沈思笑了笑:「不會有事的哥哥。他很厲害的,沒有人能打過他,我是偷偷跑下來找你的,我們快走吧。」
沈不棄卻定定望著她,仿佛在故意拖延時間。
沈思卻知道並不是這樣,她噙著笑對視自己的親哥哥。
只聽他說:
「祖母知道你來找我的話,會很生氣的。」
明明是淡然至極的話,沈思卻驀地一下就繃不住自己明明已經焊死在臉上的笑,眼眶控制不住地泛上紅色。
她想起很多年之前,這個人,這個和她一樣年紀的哥哥,也是在黑不見底的狹小房間裡,握著她的手,堅定道:
「不要怕,我在。」
他那時候情感是充沛的,他看向她時總是安撫地笑著。
他勇敢地站在了她身前。
然後她就失去了哥哥。
很多年的時光里,她只剩下了麻木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