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極小,大概只是七八歲孩子的手大小。整個手像是冰塊雕刻似的散發著冷意。明明是七月的天,但是崔國勝卻因為那隻手的冷度而被凍得渾身發顫。
他下意識地想將自己的胳膊從沙發下面的間隙里抽回來,但是還沒等他動作,之前那個稚嫩的聲音又在他耳邊幽幽地響了起來:「這是我的。」咯咯咯地笑起來,咬字有一種奶聲奶氣而卻又陰森森的味道,「叔叔要陪我玩麼?」
一直在心裡堆積著的恐懼終於在這一瞬間爆發了出來,他喉嚨地低低地溢出一絲吼叫聲,以極快的速度將自己的胳膊抽了回來,也不敢再在屋子裡多停留了,一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幾步便衝出了屋子外去。
屋子裡頭,穿著白色小裙子的女孩看著男人驚恐的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微微歪了歪頭,握著自己手裡的黑色彈珠,轉身便又消失了。
何嫻佩是帶著崔陽跟著在崔國勝身後離開的酒店,但是那頭走得太快了,等著頭的母子兩人出來,那頭早就開著車不見了蹤影。
「媽,我爸爸他是生氣了嗎?」崔陽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是對眼前的狀況不能理解,「他為什麼生氣?」
何嫻佩皺了皺眉,再看看自家兒子,有些抱怨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還好意思問你爸為什麼生氣呢?好好的你怎麼把人家的畫都給劃爛了?賠三百萬呢,你爸可不是得生氣麼?」
崔陽滿不在乎地撇撇嘴:「誰讓一開始我就是在那畫上用筆塗了一下他們就抓我來著?還非要我賠錢,不讓我走……哼,既然這樣那就一幅都別留了。」
何嫻佩聽著也是點了點頭,有些生氣地罵道:「我就是覺得他們是在訛人,什麼畫呀,一幅兩幅就十幾、幾十萬的,你就弄壞了那麼點東西,賠五千我都覺得多了,還三百萬……你爸是不是傻呀,我們當時就該報警的,他們這麼要錢,絕對是敲詐勒索!」
又「呸」了一聲:「當初你不小心將那個小姑娘從樓梯上推下去,我們也不過賠了個幾萬,一幅畫還能比人命貴嗎?」嘟嘟囔囔,「反正愛誰賠誰去。我是沒錢的。」
說著從包里撐開了傘,將崔陽往傘下拉了拉,心疼地道:「太陽這麼大,可別把我的陽陽曬壞了。走,我們打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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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長生雖然已經直覺地認為崔國勝遲早還是得找上門的,但是他沒想到的是他來的竟然這麼快。
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火燒雲一片片接連起來,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種奇異的顏色。
崔國勝拿著一串車鑰匙站在葉長生的門外,臉上的疲憊比中午那會兒看起來要更濃厚了些。
「葉天師……我是特意向秦總詢問了你的住址,過來向你登門道歉來的。」
崔國勝看著那頭突然拉開的門後一張白嫩嫩的臉,怔了一下,然後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朝著他點了點頭,啞著聲音道歉道,「本來按照計劃,我應該是中午就和天師將事情談好,只是沒想到……中午的變故發生的太多,把先前定的計劃全部打亂不說,還讓天師和賀先生兩個平白看了場笑話。」
葉長生似乎也是想到了中午的那一場熱鬧,眸子微微一動,笑了笑道:「令郎和令夫人的確是……非常有個性。我第一次見得時候他們也是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