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嘴唇顫了好幾下,強壓下心裡那些翻騰的思緒,竭力鎮定地開口問道:「爸,你什麼意思?」
王強沉默地又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將視線滑落到他的腳上,好一會兒,低低地道:「你記得你這雙鞋怎麼來的嗎?」
王磊聽著那頭問話,腳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遲疑著道:「之前你去撞了爺爺的那戶人家裡收東西抵債收來的?這個鞋當時學校有人正顯擺,我看著覺得好看,尺碼也合適,就留下了。」
說著,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啊,我記得那戶人家是姓伍來著?爸,你說的就是——」
王磊臉上閃現過不安,他微微地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但是那件事不是早就已經結案了嗎?他們該賠的錢早就賠完了,怎麼這會兒還能跟他們家扯上關係?」
王強沒作聲,一張臉陰沉沉的。劉敏在後面沉默了許久,卻是低著嗓子輕輕地開了口:「那孩子為了還錢借了高利貸,大概是因為錢沒能還上,前兩天跳樓死了。」
王磊聽著這話,身子顫了一顫,他雙手在自己的褲子上有些不安地擦了擦,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但是,是他先撞了人,我們還是根據法院的判決要了賠償,這……這能算是我們的責任吧?」
他的聲音有些許發顫,說完之後看了看正在開車的王強,又偏頭看了看坐在車后座的劉敏,見他們表情微妙,腦子裡突然就想起開庭的時候,那個跟他差不多年歲的年輕人憤怒地瞪著他們,大吼著他們「恩將仇報」時滿臉絕望的樣子。
心臟似乎微微蜷縮了一下,那些一直不願意被他所正視的東西這會兒像是全部都涌到了眼前。
他的手指輕輕哆嗦著,連聲音都在顫抖:「爸,當初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救了爺爺,所以才被我們家訛上的?」
整個車廂內寂靜無聲,只有三個人略顯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
「媽,你也早就知道了?」
王磊回過頭望著劉敏,看著那邊微微低著頭並不願意看他,整張臉一瞬間也是又青又白。
他靠在座位上微微後仰著,愣了好一會兒低聲喃喃:「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你們逼死了一個無辜的人啊……」
王強聽著他這類似於指著的話,整個人有些怒髮衝冠,他啞著嗓子怒道:「王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初我們拿到的那九萬塊錢,大部分花到誰身上了你自己不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