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生笑起來,聲音緩緩地:「回來是回來了,但是卻不知道伍先生和馮女士是不是真的想要見他。」他的視線輕輕地掠過一旁的伍樊,「你們也知道,你們的兒子畢竟是死於墜樓,死相實在算不上好看……」
「我要見他。」不等葉長生那頭把話說完,馮曉霞這邊卻是立即就他的話截斷了,斬釘截鐵的回道,「無論他什麼樣子,他都是我兒子!我要見他!」
葉長生又看看伍銓:「伍先生呢?」
伍銓扶著自己妻子的肩膀正安慰著那頭的情緒,聽到葉長生突然問話,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已經能看出些老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疲憊的笑意。他掀起眼皮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好一會兒之後低低地道:「當初小樊走的時候,還是我親自送的他。他什麼樣子我沒見過呢,我還能怕什麼?」
這話說的平淡,但是聽起來卻叫人覺得心頭髮酸。葉長生看了面前的夫妻倆好一會兒,又側頭對著身邊的伍樊問道:「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那頭卻是不說話了,他雙手緊緊地攥著雙腿腿側的布料,下頜咬得緊緊的,但是從那一雙顫動著的眼睛裡卻依舊還是能讀出此時他內心裡翻湧著的情緒。
葉長生看著兩邊都這個模樣,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小小的千紙鶴,而後指尖從鐵盒子裡沾了些許硃砂,往紙鶴上連按幾下落成一個小小的花紋狀,然後將紙鶴驀然地往上揚了揚,瞬間,那紙鶴便像是通了人性一般,高高地鳴叫了一聲,自己撲閃著翅膀飛到了伍銓和馮曉霞的周圍。
一開始只是低低地在他們兩人的身側盤旋,漸漸的位置大了些,連伍樊的周圍也繞了幾圈,像是不斷地採集著幾個人的氣息似的。
一直從腳裸的高度飛到了頭頂,突然,只見葉長生在旁邊低聲快速地念了些什麼,而後雙指緊並成一線,自上而下倏然凌空一划,嘴裡低喝一聲「顯!」,緊接著便見那紙鶴停在伍銓和馮曉霞頭頂不動了,微微晃悠了一圈,而後應該是紙鶴眼睛的位置微微閃爍過了一道紅光,隨即整隻紙鶴自己便就自燃了起來。
燃盡的灰全數都正巧落進了兩人的眼中,猝不及防的變故讓那頭都是受了驚嚇似的叫了出聲。
下意識地趕緊揉了揉自己落滿了灰燼的眼眼睛,剛準備詢問那頭到底這是怎麼回事,甫一睜眼,往葉長生的方向一望,卻見他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竟站了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來。
馮曉霞和伍銓看到對面那個高瘦年輕人的一瞬間,身子像是變成了雕塑一般無比僵硬,過了大約足足一分鐘,馮曉霞才踉蹌著幾步沖了過來,站在他的面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輕輕地撫摸一下兒子的臉頰。
「小樊……小樊……」馮曉霞隔著他的臉頰,虛虛地摩挲著空氣,嘴裡不停地喊著伍樊的名字,似乎是想從中獲得一點安慰,「你這個沒良心的孩子,你都不讓媽見你最後一面的啊……你知道媽有多想你嗎,你怎麼說走就走了啊?」
伍樊沒有說話,他只是近乎貪婪地看著面前激動得整個人都顯得慌亂的女人,她已經不年輕了,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和熬夜,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浮腫和疲憊。頭髮乍一看似乎還是黑的,但是從他的角度看上去,頭頂已經能看到許多夾雜在黑髮里的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