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季昌笑道:"孫伯伯既然這樣說,我也不客氣了,眼下正有一樁事qíng,想要麻煩您幫忙。"便將凌波的事qíng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說道:"我倒也沒旁的意思,只是我和顧小姐本來兩qíng相悅,那小子突然橫出來cha了這麼一扛子,實在叫人氣忿不過。"
孫世聆將大腿一拍,說:"竟然敢挖世侄你的牆角,連我聽著就來氣。"對侯季昌道:"世侄請放心,這個人只要是在軍中,我一準能將他找出來,替世侄出這口惡氣。"
侯季昌笑道:"那就有勞孫伯伯了。"
他不問孫世聆打算如何去著手,亦不問他找出此人後將採取什麼行動。孫世聆乃是qíng報二處的副主任,這個機構獨立於軍政之上,直接受命於慕容灃。素來肆無忌憚,行事極為迅疾狠辣。他三言兩語請動了孫世聆去和清鄴為難,料想不弄得他身陷囹圄,也要弄得他丟官去職。
舊曆初四本來是凌波的生日,祝依依約了幾位女同學替她慶生,於是凌波做東,在小館子裡請吃飯。年輕的女學生們湊在一塊兒,自然嘰嘰喳喳十分熱鬧。堂倌拿了菜牌子來,凌波便讓大家點菜,祝依依拿了菜牌子在手裡,裝模作樣的看了一會兒,一本正經的說:"不拘什麼菜,揀最快的來做,我們吃了好趕緊走。"
凌波說:"做什麼要這樣慌慌張張的樣子,既然來吃飯,安安穩穩吃一頓難道不好嗎?"
祝依依拿菜牌子擋住半邊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瞟著凌波,拖長了聲音說:"當然要趕緊吃完了讓你早早回去,這樣的良辰美景,怎麼可以辜負?"
凌波這才回過味來,作勢就要打,另一個同學笑道:"凌波的那位密斯脫,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有機會總要介紹給我們認識的好。"凌波說:"還不是兩隻眼晴一張嘴,有什麼好看的,不過你們如果想見一見,有機會一定介紹給你們。"
祝依依率先鼓起掌來,笑道:"這樣落落大方,才是我認得的顧凌波。"旁的幾位同學也跟著噼噼啪啪的鼓起掌來,凌波自己也禁不住好笑。一時大家說笑著點了菜,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
都是些女孩子,並不會喝酒,所以這頓飯也不過吃了個把鐘頭。初夏時分日子漸長,從館子裡出來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祝依依是有汽車來接的,她住城南,與兩位女同學都是順路,於是一塊兒走了。凌波執意不讓她送,自己雇了一輛三輪車回家去。
一進家門口,就聞到一股菸葉子的味道,凌波心下高興,加快了腳步掀簾進了上房,問:"是張叔叔來了嗎?"
張繼舜放下菸袋,喜孜孜站起來,端詳她片刻,說:"大小姐又長高了。"
顧母笑道:"和男孩子一樣,成日莽莽撞撞的,又不懂事,見了張叔叔也不行禮。"
凌波於是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張叔叔好。"張繼舜連忙伸手攙住,連聲說:"不敢當不敢當。"從懷中取出一樣事物,說:"今日是大小姐的芳辰,本來拿不出手,只是我們幾個老兄弟的一點心意,大小姐留著玩吧。"
凌波見是一對白玉小兔,用紅絲絨結成一併,jīng巧可愛--她本來是屬兔的,顧母已經攔住了,說:"哪能給這樣的東西給她,太貴重了。"張繼舜執意道:"雖是漢玉,也值不了幾個錢,總歸是大家的一點心意,夫人和大小姐若是不肯收下,我可沒老臉回去對他們說。"
顧母見他這樣說,也只得罷了,凌波素來與張繼舜最為親厚,年來不見更是親熱,纏著他問東問西,張繼舜相來待她視若己出,咬著煙管吞雲吐霧,笑(被禁止)的同她說話。正講到興頭上,忽然聽見有人輕叩院門。
凌波猜是楊清鄴來了,因早知張繼舜今日必來,所以也存了讓他見一見清鄴的意思--她自幼喪父,是幾位父執輩的叔伯多年來輪流照顧她們母女的生活,所以在她心裡將張繼舜視作父親一般。
她說:"我去開門。"起身匆匆出去,打開院門,果然是清鄴。他抱著一大捧百合,在滿天清輝下,但見花白似雪,中人yù醉。凌波心中一甜,清鄴已經說:"生日快樂。"將花送入她懷中,她抱著花兒,轉眸一笑,一雙眸子卻比星光更加醉人。她說:"進來吧。"又告訴他:"老家有位張叔叔來看我們,正好請你見一見他。"
清鄴知她沒有父親,這位張叔叔既是父執輩的長輩,那麼她的意思他亦猜到了三分,隨了她進屋之後,見客座上坐著一位老者,不過五十餘歲年紀,清瘦的臉上一雙眼晴極為有神,目光炯炯的向自己望來。
凌波道:"這位是張叔叔。"清鄴連忙行禮:"張叔叔好。"張繼舜亦十分客氣,起身還禮,目光打量,見這年輕人氣質英武,年紀雖輕,但隱隱有一種凜然之氣。心下暗暗叫了聲好,大家坐下,張繼舜便有意與清鄴攀談,見他應對極是敏捷得體,又增了幾分喜歡。待聽到清鄴出身稷北,不由"哦"了一聲,說道:"稷北的學生,歷來都十分有出息。"
清鄴道:"前輩謬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