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大多睜著一雙大又無神的眼睛,隨意墊了塊布就躺在地上,有的前胸貼後背幾乎瘦作乾屍,有的雙腳長滿了可怕的膿瘡,正衣衫襤褸地靠坐在牆角。
這一場災難並不單單來自像怪物一樣會吃人的污染者,更多的是來自於污染者所引發的其他後果。
改造者的虐殺,食物的稀有,內心的恐慌,還有人性的扭曲。
為什麼在這樣的災難下,餓死的遠遠要比被污染者殺死的要多,是因為全世界都在一瞬間陷入了饑荒嗎,不是的,是大多數人都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主動走出去。
四小隻從沒挨過餓,那是因為他們的天塌了還有褚仝這個強大的改造者在前面頂著。
而這些人能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避難所,只怕還有更多人死在了來避難所的路上,也有更多人懷著恐懼死在了自己的家裡。
「衛想容,今天的污染者暴動來的很蹊蹺。」褚仝不是個會在心里胡思亂想的人,他乾脆利落的行事風格也體現在他解決問題的方式上。
更何況他和衛想容本就不是能互相信任的關係。
只不過在說出這句話之後,他卻心里一沉,眉頭也皺了起來。
總覺得如果現在的他再以質問的態度面對衛想容,衛想容會生氣,會難過,而他也會產生失望的情緒。
於是,他又說:「衛想容,我沒有懷疑你。」
衛想容眼神清淡地看著前方,眼中的情緒像霧一樣朦朧不清。
他和褚仝之間的信任是相互的,只是比起更加冷靜又更加堅定的褚仝,他的信任會更加吝嗇。
褚仝說沒有就沒有嗎。
如果沒有,為什麼還要來問他。
又為什麼欲蓋彌彰地說這樣一句話。
衛想容應該生氣,同時還應該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因為褚仝憑什麼要這樣對他說話。
可是,他又沒那麼生氣。
他半垂下眼,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他沒有回應,也不說話,褚仝卻真的以為他生氣了。
畢竟衛想容是一個連稱呼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人,又嬌弱又矜貴。
這段時間褚仝連和他說話的語氣都要比平常軟上三分。
想想自己剛才的話似乎確實重了一點。
褚仝抿了下唇,只是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衛想容濃密的睫毛還有他高挺的鼻樑。
他看不清衛想容的表情,更看不見他眼裡的情緒。
「衛想容。」他乾脆停下來,半蹲在他面前,看著他說:「我沒有懷疑你,真的。」
他的表情看起來認真極了。
本來就沒怎麼生氣的衛想容看見他那雙透澈的眼睛,好像一下就透過褚仝打開的心門看見了他的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