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不開面子,但你應該要和人家說聲謝謝。」
何盡猛地一震,抬起頭說:「你說什麼。」
「之前在京市,就是他送我去的醫院。」
轟的一聲,何盡如遭雷擊。
何舅舅嘆了口氣,低聲開口,「我一向不喜歡這種有錢人,覺得他們不把人當人,覺得他們都和劉家那幾個畜生一樣,我現在也不喜歡他們,但我做了一輩子泥腿子,眼界小,我不想讓你像我一樣心裡過不去。」
何盡卻還處在震驚當中,他嗓音沙啞地說:「你說,是他送你去的醫院。」
「是。」何舅舅點了點頭。
何盡身體一軟,但很快他就重獲力量,猛地站直了身體。
「我……」他一時啞的說不出話。
何舅舅轉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我去找他,去……去跟他說聲謝謝。」何盡臉色發白,手上繃起了青筋。
何舅舅看了他片刻,眼眸深邃地說:「去吧。」
何盡踉踉蹌蹌地跑上了那條漆黑的小路。
當年,得知何盡的母親重病,何舅舅孤身一人從小河村去往了京市。
誰也不知道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莊稼漢是怎麼去到京市的。
他獨自去往了劉家,想要為自己的妹妹討一個公道,卻被當眾打了出去。
在京市,法是法,規矩是規矩,權勢卻占領了半邊天。
何舅舅投訴無門,在京市流浪了好幾天。
而他的腿就是在一個雨夜被人撞斷了。
等何盡知道的時候,何舅舅已經獨自出了院,踏上了回到小河村的路。
何舅舅的腿也就此落下毛病,再也站不直。
得知這件事後,何盡痛苦了很久。
為了讓他好過,何舅舅曾提過一句,說有個好心人將他送去了醫院,若不然他這條腿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
後來何盡才知道,何舅舅的腿之所以落下殘疾,是何舅舅自己不想花那個冤枉錢,想把錢攢下來給他,又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才一聲不響的從醫院離開。
而那時的何盡大學還沒畢業。
現在何舅舅卻說那個送他去醫院的好心人就是呂錦譽!
何盡用力咬緊了牙根。
他曾陰暗的懷疑過,會不會是劉家人下的手。
他甚至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把所有卑劣又惡意的猜測都放在了呂錦譽身上!
他覺得他們是一丘之貉,覺得他們狼狽為奸!
少年時期的憧憬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變成了恨!
他恨劉家,恨劉恣,也恨他曾喜歡過的呂錦譽!
可他從未想過,呂錦譽並未做錯什麼。
那時的呂錦譽也深陷在無法自解的痛苦當中。
他卻把那時脆弱又破碎的情感全都寄托在了呂錦譽身上。
是他!
是他不夠成熟,是他不夠強大,是他不夠獨立!
是他太弱小,是他太自怨自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