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沒有搭理農夫,只抬頭看著這片天空。
被他這樣晾著,農夫也不當一回事。他沒再看桃夭,又躬身對著陸散一禮,笑道:「先生,如果有需要,請不要客氣。」
陸散點頭還禮,眼睛裡第一次浮起笑意:「那就勞煩了。」
農夫沒有半點在意:「先生這話外道了。」
這話落在陸散耳里,卻更讓他心情大好。
農夫和陸散道別,也沒再理會桃夭,又像來時的那樣直接消失了。
天空再也無法承受這堆積的雲層的重量,豆大的雨滴打落在整個桃源里,又像往日一樣無聲無息地落入地面,但布滿了整個桃源的緋色霧嵐,乃至這淺淺淡淡的桃花香氣,卻像是被什麼人拿了一塊抹布,漫不經心但又趕緊快速地直接抹去。
無人看見,桃夭仰望著天空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他終於低頭,卻沒有看陸散,只掃視著這片桃源里的所有桃株。
桃株被這密集豆大的雨滴澆淋,桃葉更顯青碧,桃瓣也被這透明的水珠襯得粉白剔透。
可,桃夭閉了閉眼睛,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慘嚎聲。
他沒有睜眼,相貌卻開始發生變化。眉眼被抽長,臉型更窄,唇線拉薄。
這相貌,和剛才比,已經沒有半點相同了。
陸散掃了一眼,點點頭:「嗯。」
渾身被打濕了的桃夭襯著那一張煞白的臉,顯得很狼狽。他咬了咬唇,也沒整理自己,直接躬身下拜道歉:「是小妖打擾先生,又對先生出手,實是冒犯先生,請先生責罰。」
陸散一抬手,毫不在意:「念在你初犯,這次就算了吧。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便宜了事了。」
他伸手將那道木氣收起,直接轉身離開,也還是沒多做什麼動作,但其實也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麼。
雨停雲開,不過是他這麼一句話的事兒。
層疊的雲層悄無聲息地散去,露出照舊輝耀的暖陽,只轉瞬間,暖風漸起,春回大地。
桃夭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問:「我是不是,很狼狽?」
那個農夫,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在了他的身後。只是這農夫手裡,已經沒有了那柄斧頭,反拎著一個木桶。
木桶不大,也只裝了約莫一指深的水。
農夫從木桶里拎出一個木勺子,勺了水澆灌在這株小桃樹的根部。
他一邊澆著,一邊認真點頭:「是很狼狽。」
桃夭沉默,但臉色也已經沒有先前煞白那樣恐怖了。
農夫仔仔細細地澆完這水,站起身拎著木桶,看著桃夭,照舊認真:「先生還沒有出手呢。」
不,他出手了。
桃夭沉默,感受著冥冥中多出的一點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