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銅燈放在蒲團旁邊,自己閉眼調息。
本來,他就是為了暫時休歇,才決定走入這個村莊的。
黑暗在他的周圍張牙舞爪,但卻被那一豆燈火驅散,寸步難入。
夜色漸濃,屋外沒有半點星光,整個天地間,只有那幾點昏黃的燭火。
村長手提著煙杆,深吸了一口煙氣,抬頭望著屋外。
在他的身邊,今日林定所見的那兩個青壯漢子各自找了地方坐著,手上抓了篾條,也在忙活著。
離他遠一點的地方,他的老妻領著兩個兒媳正拿了長針,就著燈火做鞋。
青年漢子今日動作有些慢,比不上往日利索,雙眼不時瞥過村長,眼神閃爍,可見心中有事。
倒是坐在他旁邊的大哥,木著一張臉幹得很認真。
左右憋了一會,青年漢子抬頭看著村長:「爹,那個仙長真的入了小祠堂了?」
村長撩了撩眼皮,混混濁濁的雙眼一掃小兒子,吐出一口煙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拖長了的聲音:「嗯。」
青年聽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睜大眼睛看著村長:「那個仙長,是個好人......」
村長不理他,倒是他大哥,伸手將一個編織好了的籃子放在一邊,另拿了篾條來,途中分神看了他一眼:「他確實是個好人。」他頓了頓,才在重新低頭編織的時候又說了一句:「如果他能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坐在那邊的三個婦人聽著自家的爺們兒說話,手上動作不慢,只是面上卻多少有點變化。
村長一磕煙杆子,掃了一眼兩個兒子:「別說了。」
他的視線落在那青年漢子身上,警告他:「我們只是凡人,仙人的事情,輪不到我們插手。」
青年漢子被老父的雙眼盯著,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開口給自己辯解,點點頭,應道:「爹,我知道了。」
他那坐在燈火旁的媳婦抬頭看了他一眼,也不敢說什麼,只能低頭麻利地忙活。
沒有人說話,一室安靜。
村長抽著水煙,看著外頭深重的黑暗,渾濁老眼閃過憂慮。
他吞下一口老煙,順道將那已經到了咽喉邊上的嘆息吞了回去。
他們不過是凡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小祠堂里,蒲團邊上的那盞銅燈燈火左右搖曳,在林定臉上帶起一片遊動的陰影。而不知何時,林定已經睜開了雙眼。
那雙墨黑如淵的眼睛,映出一點燈火,竟然亮得攝人。
那隱沒在黑暗中的人看見,不由得晃了一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