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林定已經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又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陸散似乎能夠看到他的眼睛裡沉凝著一片靜默的湖泊。這湖泊雖靜默,但內里卻有種種道妙衍生,神奧非常。
陸散輕輕一笑,又給自己倒了一盞茶來,慢慢啜飲。
等到林定自那神妙中脫出身來,他看了陸散一眼,並未多話,更不見外,也給自己倒了一盞茶。
陸散這次沒有看他,他的視線黏著在清凌凌的茶水裡:「這天元界數萬年前,有一修士,名陸爾。」
林定沒有插話,就那樣捧著茶盞,靜靜地聽著。
「他出身名門,年幼早慧,雙親恩愛慈和,然而,一朝變故,父母慘死,流落草芥。所幸,仙門大開,廣收弟子,他身具靈根,得入仙門,拜得名師。剎那翻身,他尋了機會下山,終於親刃仇人,大仇得報。之後,他仙路得意順暢,修為一路高歌,劍擊萬里張揚肆意,紅顏垂青,知己相伴,更是萬分愜意。」
他的話語很平淡,平淡得,就像真的只是在跟林定說一個別的什麼人:「但是,人心與人心間,總是隔了兩層。」
到了這兒,林定已經能夠猜到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了。但他還是沒有說話,視線卻是低垂,也落在那清凌凌的茶水裡。
果不其然,就聽見陸散嗤笑一聲,才繼續道:「就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與他最為貼近的紅顏聯合其他好友至交給了他一刀。」
「他終於還是逃出來了,但在那一場變故里,」他只用了「變故」這個不帶半點情緒的中性詞,「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抬起頭,看著林定:「他唯一剩下的至交,為了救他,身死了。」
林定才要抬頭,迎上陸散的視線,但陸散已經側頭避開了。
「那陸爾,畢竟是個身具大機緣、大氣運的修士。他隱在暗處,潛心修行,一邊學著,順水推舟,掌控人心。」
「最後,他贏了。」
「昔日背叛他的,全都死無全屍,離棄他的家族宗門,也被他毀去傳承根基,最後,也都被別的勢力吞噬殆盡。」
「此後,他就成了天元界威名赫赫的陸爾道君。」
「他所過處,眾生拜服,無人再敢擼其鋒芒。」
「但他的一生,止步大乘,無力飛升。」
不知怎麼的,聽到這裡,林定的心就不自覺地難受,他張了張嘴,竟然問了出來:「為什麼?」
陸散聽到他問,竟然笑了笑:「其實也不為什麼,就是他太執著,徒生心魔。」
「他雖然一生命途多孑,但這天道到底鍾愛他,他一生成就,天元界裡少有能及。可是,他恨。」
他看著林定:「他恨,恨他自己!」
恨!恨自己幼年被前世影響,封閉心門,多番折騰,累父母雙親憂心費神,甚至連那仇敵的出現,也有他的一分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