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大喘一口氣,抬頭望著前方。
這鈞鼎山的山巔,是一片刀削一樣的平地,平地上靜立著一座道宮。這山巔周圍還有幾座浮山,浮山上又是幾座道宮。
林定極力遠望,看見那道宮正門的門匾處刻了三個篆文大字:浮游宮。
道宮裝飾完整,禁制陣法齊全,運轉正常,但卻沒有半點人氣,荒涼得嚇人。
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林定心中生出一種明悟,但他也沒站多久,往左右兩側掃視了一眼,最後抬腳往裡走。
穿過門廊,林定一路走到正殿外,他站在門邊,扭頭望側殿看了一眼,徑直走入正殿。
正殿依舊寬宏,雖然沒有半點菸塵,但到底長久不見人氣,終究顯得有些異樣。
林定看也不看周圍,只抬頭定定地看著正殿上首正中央。
那裡,正殿牌匾之下,首座之上,掛著一幅穿著西方服飾,手拿權杖的青年。青年一雙眼睛黝黑深邃,直直往畫外望來。
這是一幅,和這個正殿,這座道宮,格格不入的畫。
林定迎著那雙眼睛,看得久了,禁不住一陣恍惚。而就在這恍惚間,他似乎望見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和天元界相比,絕不遜色的世界。
地堏界。
心底明悟生出,林定驟然從那陣恍惚中抽回心神,低頭沉吟。
一聲輕笑聲在耳邊響起,林定抬頭,看著那幅畫。畫裡的人表情生動,雙眼湛然生光,舉手投足間有微風吹拂,恍似生人。
他看著林定,笑出了聲,最後竟然張口說:「你回來了。」
林定心中一震,一時晃神。他張口想要說話,但嘴唇張合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麼。
那畫中人卻是不驚不怪,伸手一晃,收起手裡的權杖,抬腳往前走。他這一走,就走出了畫軸,落在殿中。
林定一動不動。
他來到主位,在主位上坐定,抬頭望著林定,笑了笑,伸手一引:「且過來坐吧。」
林定看了他幾眼,最後沉默著走到他的對面坐下,看著他不知在哪裡摸出茶盞茶壺等物,專心致志地沏茶。
茶水煮沸後,他分出兩盞茶水,一杯擺到林定跟前,一杯留給了他自己,他說:「請。」
他也沒喝那杯茶,只是將茶盞托在手上,低頭細細地看著那極清澄極明淨的茶水。
林定沒有伸手去拿茶盞,只是定定地看著那畫中人。
瓷白的杯盞,湛青泛綠的茶水,舒展碧綠的茶葉,蒸騰而起的細霧,好看得緊。但這一切,卻都和眼前這個有著明顯西方特徵的人格外不相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