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吧,不然怎麼會覺得全世界,都成了先生的味道?
而先生的目光, 就在這聲小小的呼吸里, 直直地、措不及防地, 朝他看來。
在漫天大雨的澆灌下,在霧氣瀰漫的雨林里,在落冰打在世間一切的聲響里……
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又分明近在咫尺。
目光平靜, 柔和依舊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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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凱里對面的蘭斯,察覺凱里忽然的異樣, 住了手上動作,問:「怎麼了?」而後轉頭順著他的目光朝後看去。
一眼便望見不遠處,淋在雨里的少年,沒有穿任何防雨的衣物,甚至連軍帽都沒戴。
少年因為被雨淋得太久,向來蓬鬆漂亮的捲髮,一縷縷地垂在頭上,被沾濕的劉海,被撥到一邊,露出光潔的額頭。
分明被冰雹打得眼睛都要睜不開,還倔強地抬著腦袋拼命往這邊看。
凱里掙扎著起身,想要站起來,卻被蘭斯死死按在肩上。
「你幹什麼?生怕他發現不了你是Omega,是吧?」
那聲「Omega」,聲音很小,聽起來像是一句話空了半拍。
凱里被按住也不惱,只努力直了直脊背。而後抬起右手,手心朝下地朝小朋友勾了勾,說:「過來。」
一雙狹長的眼睛,朝蘭斯暼了一眼,安撫地拍拍他手背:「別這麼敏感,他早就知道了。」
蘭斯驚得眼睛都撐圓了:「你是瘋了嗎?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要和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說?你想過後果沒有?」
凱里目光黏著越來越近的少年嘴唇勾起淺淺的弧度,說:「沒有原因,也沒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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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向樹幹下先生,那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而他,卻一直茫然著,像是什麼也聽不懂。
直到他真的站在這兩人面前,蘭斯塞給他一管針劑。
然後,對他說:「既然你知道他是Omega,我就不多說了。他快發情了,你是專業的,你來吧。」
伊凡怔怔看著手上的針劑,又看看面前盤膝坐在樹下的先生,不明白這樣重要的事,怎麼輕描淡寫地,就說出來了。
站在樹下的少年,碧藍的眼睛裡,是衣衫微微凌亂的先生。再一眨眼,眼淚就一顆一顆地滾下來。
許是這眼淚來得太過洶湧,少年卷翹又濃密的睫毛,像是被暴雨摧殘過後的蘆葦花,一縷縷地黏到一起。
耳邊忽然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頭上就被覆上了還帶著體溫的軍帽。
一直無意識摳著衣服的手,一根根被鬆開,握進一片溫熱。
「怎麼哭得這麼委屈啊?」那個聲音問。
金髮的少年,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過了好久才糯糯地開口:「您,您為什麼是Omega啊……」聲音里還帶著哭腔。
小小的吸血鬼,默默在心裡想著:先生是Omega,蘭斯是Alpha,先生馬上就要發情了,而蘭斯已經為他解了兩個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