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楫舟道:「這份供詞說得好聽,但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龐林公器私用,貪污洛陽倉百萬石的糧食。你以為大興城的官員會在乎『為百姓計』這個名聲,但是你忘了,關隴貴族與關東貴族,這些人說穿了,可都是軍閥。」
「他們的祖上是六鎮貴族起家,他們家家養著部曲,他們書房內的《孫子兵法》只怕要比《論語》翻得還要多。軍閥貴族,什麼時候在乎過名聲?」
蕭楫舟倏地扔下手中的供詞,他轉頭看向齊滺,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是齊滺看不懂的深邃:「阿滺,這份供詞從一開始就是給你看的。」
「他們知道你心地善良又願意為民請命,所以想通過這份供詞讓你心軟、讓你放棄追究洛陽倉的虧空、讓我們產生矛盾。只是……」
說到這裡,蕭楫舟自己先笑了出來:「只是你根本就沒中招,你從頭到尾都沒想過龐林的苦衷。也許現在,穆懷安要在心裡罵你偽君子了。」
齊滺:「……」
齊滺一時語塞:「竟然是這樣嗎?」
這份供詞的目的,竟從來不是讓蕭楫舟苦於輿論而退步,而是為了引起他對龐林的同情、讓他和蕭楫舟產生分歧?
想通了蕭楫舟的話的齊滺憤憤地說:「穆懷安何其陰毒,竟然想出這麼下三濫的計策!」
看著齊滺鼓起臉頰,帶著一種天然的可愛,蕭楫舟又想笑了。這次,他的真的笑了出來。等齊滺抬頭看他,蕭楫舟也沒有收斂臉上的笑意,反而就著笑意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沒有中計?」
實際上,當蕭楫舟第一眼看到這份供詞的時候,他就直覺不好。他太明白,齊滺的心裡像是一汪澄澈的湖水,一眼就看得到頭,容不下半分瑕疵。
在郡守府衙的時候,蕭楫舟是真的擔心齊滺信了龐林的供詞,認為朝廷沒有給出足夠的軍餉讓東北邊陲的軍民打仗,才導致了這一切的後果。
只是就連蕭楫舟自己都沒有想到,齊滺竟然從頭至尾都沒有被這封信搖動心神。
蕭楫舟忍不住問:「是不是因為……」
因為你相信我一定會是個好皇帝,相信我不會讓邊陲的將士餓著肚子打仗。
齊滺:「因為史書里寫了。」
蕭楫舟:「……」
耿直boy齊滺沒有任何猶豫地給出了他有理有據的解釋「史書上記載過的,在你三征高麗之前,高麗根本沒有主動挑起過任何一場對大梁的戰爭。」
「而且史書記載,你在位的這幾年間,大梁和高麗的戰爭也並不多,高麗即便是東北小霸主,也不敢輕易挑釁大梁的威嚴,所以這份供詞上說的一定是假話。」
足夠十萬大軍吃上三年的糧食,這麼大的虧空,拿根本就沒有幾場的戰爭來搪塞?
他齊滺又不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