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西市】
熱鬧的大街上,卻有一座小橋靜謐非凡。這裡離遠處的喧囂並不遙遠,卻仿佛和喧囂之間隔了一條楚河漢界。
楊念玄站在橋上,看著涓涓細流流過拱橋,映著滿目的波光粼粼。
不遠處,一襲白衣的雲書走了過來。她站在楊念玄的身邊,順著楊念玄的目光看著眼前的流水人家,輕笑道:「新軍大都督不在京郊訓練新軍,怎麼有空玩耍?」
楊念玄沒有回頭,眼睛依然盯著面前的流水人家,口中答道:「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做人也一樣,不能總繃著根弦。今日是舟水節,陛下都與民同樂,我為何還要折磨自己?」
「舟水節?」雲書咀嚼著這個詞,笑道,「換作一年前,誰能想到,我們冷血無情的陛下也有這樣柔情似水的一面?」
說著,雲書喃喃:「他倒是疼愛院使大人,就是不知道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假意。」
雲書的話讓楊念玄忍不住皺眉。他想到記憶里一直都是臉上帶笑的齊滺,忍不住說道:「院使大人這樣的人,我若是陛下,我也會真心以待。」
聽了楊念玄的話,雲書臉上的笑意徹底沉了下來,就連聲音都不復剛剛的柔美:「就一個新軍大都督,就把你收買了?」
雲書的聲音忍不住尖銳起來:「你別忘了,是蕭百川執意讓太師保留『阿鹿桓』這個姓氏,才讓老太師不得不告病歸隱退出朝堂;更是元沚下令殺了你的父親!血海深仇,一個新軍大都督的職位,就讓你放棄了?」
這話著實刺耳,楊念玄頓時便皺起了眉:「殺父之仇我從未忘過,我只是覺得祖父說得對,大丈夫頂天立地,怎可行陰謀詭譎之事。」
說著,楊念玄對雲書說道:「過去是我錯了,我便有過改之,現在輪到你了。」
雲書頓時瞪大了眼,卻也攔不住楊念玄的話:「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送你南下渡江,你……你在江南找個老實人嫁了吧,踏踏實實地過下半輩子。」
雲書覺得這句話當真可笑:「你憑什麼左右我的人生?」
楊念玄一時沉默。
確實,他與雲書無親無故,著實沒必要為了雲書安排以後。只是……
楊念玄道:「雍明太子於我有知遇之恩,你是他的妻妹,也是雲家最後的血脈。若是側妃還活著,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而不是每日生活在之中。」
楊念玄打的感情牌卻沒讓雲書有片刻的鬆動:「又是雍明太子,你們每個人都要說雍明太子,仿佛雍明太子是什麼絕好的人一樣。可實際呢?他也不過是一個懦夫,一個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保護不好的懦夫!」
雲書的身體都顫抖起來:「當年是他強娶了我的姐姐,明明姐姐拒絕過他那麼多次,說了那麼多次她不想高攀帝王家,卻還是被雍明太子苦苦糾纏。最終姐姐扛不住流言蜚語,不得不嫁給了雍明太子。」
「可是結果呢?他自己無能,守不住太子之位,不但連累得姐姐和他一起幽禁在岐山別館,還連累父親被砍頭!我們家又做錯了什麼!」
楊念玄沒辦法理解雲書的悲痛,畢竟,在他的認知里,若不是雲定南嫁給了雍明太子做側妃,又生下了雍明太子唯一的兒子,雲定南就永遠是小吏之女,以下九流的身份嫁給另一個下九流的男人,生出來的孩子依舊是下九流。
